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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老頭應該是極為信奉龍王的,聽她這樣說,惱地用拐杖敲了敲地,說道:“要不是看你這個小丫頭有幾分像廟里龍王,我早一拐杖敲上你了!你以為雙腳奔走才是逃嗎?心中躲避才是逃!”
看著這個老頭大義凜然地對自己說教,姑娘雖是嘴上不服,心中卻也有幾分贊同。她正專心在想如何辯駁挽回面子的時候,卻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蹭自己的腿,低頭一看卻是一只小貓,那小貓模樣甚是普通,但卻十分乖巧。
“你這個流浪的小家伙從哪里冒出來的?”姑娘一笑,彎腰把它從雪里抱了出來,拍掉了它身上的雪,在老頭面前舉起來,說道:“你來的真是時候,這樣我不想跟旁人說話的時候,就可以假裝在跟你說話了!”
“你……”老頭見她居然光明正大地不尊重老人,氣得又是直用拐杖敲地,敲得雪實實的。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要是沒有你這個小家伙出現,這么聒噪的村子我早回去了!”姑娘把小貓抱回懷里,笑著說道;說完只沖老頭吐了吐舌頭,粲然一笑,就又往前走去。
紅鸝見小貓可愛也搶著去要,二人你爭我搶轉眼間走了好遠。阮令安抱歉地沖老頭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看著姑娘一臉欣喜,心道,果然還是個女子,怪不得黃先生說這小貓就是這最后一道坎!
“你不該跟她生氣的。”黃毛小男娃望向姑娘離去的身影,依舊目光呆滯的樣子。
“我管她是誰,這都是輕的,誰對龍王語出不敬都不行!還說我‘聒噪’!唉,氣死我了!走吧長生,我們回去。”這樣說著,老頭一臉氣憤地牽著名叫長生的孩子回了龍王廟。
村子最深處就是阮令安的小宅子,小宅子外面種著一圈梨花花樹,里面只是簡簡單單四件青磚屋子,庭院也被雪埋了綠意,不見草木。
阮令安領著她二人進了正屋,屋子倒很大,陳設也極為風雅,但從精致擺件上看,這該是出自于女子之手。繞過了屏風后,阮令安又神秘兮兮地推開了一扇暗門,這暗門后面居然連著一條密道,通向地下;他點了蠟燭,就領著二人向下走去。
“為什么放個棺材都要這么神秘?奇怪!”紅鸝緊緊跟在姑娘身后,不滿地抱怨道;心想,這周圍這么黑,要是遇上鬼怪可就不好了。
紅鸝話音剛落,阮令安突然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眼前,語調柔和地說道:“到了。”姑娘把懷中小貓抱緊了幾分,也停了下來,笑道:“怪不得要把棺材放在密室里,這天山寒冰可是不世出的寶貝啊,我說怎么我也覺得有些冷呢!”
紅鸝也隨著二人目光看去,只見面前橫著一具寒冰棺,通體白的微微泛清,看著就讓人心生寒意。她上前走了幾步,走到姑娘身旁,攏了攏裘衣,向棺材里看去,只見棺材里睡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微微闔著雙目,仿佛下一刻就會醒來;柳葉眉,丹鳳眼,因為帶著淺淺笑意,臉頰兩側還有兩個小梨渦;在這天山寒冰棺里,她眉毛上,烏發上都站著零零星星的冰屑,更顯得她美得冷清。最顯眼的,還是她一身鮮紅的嫁衣,她長得并非多美,但穿上了嫁衣就顯得美貌動人了。出嫁,這果然是女子最美的時刻。
“她就是你的妻子吧。”姑娘看著像是換了一個人的阮令安,緩緩問道。
“算是吧,她睡了四個月了。”阮令安溫柔地盯著棺中女子,苦笑一聲,伸出手想去觸碰她,卻像是怕驚醒她又急忙收了回來,“我費勁千辛萬苦才尋來了天山寒冰鑿成棺木,把她放在其中以求不腐;傳言找到江湖至寶‘半日玦’即可讓人起死回生,可別說找到了,連它的消息江湖人都只知道一星半點,根本無從下手。所以這才受了黃先生指點,上了惘見山求姑娘救她。”
“嗯。”姑娘撫了撫懷中安靜窩著的小貓,看了眼棺中女子,又抬頭說道:“你既上得了惘見山,也該知道我的規矩。”
“知道。”阮令安呆呆地望著棺中女子,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緒。片刻后,他才緩緩開口道:“我曾在漠北征戰七年,喝過最烈的酒,打過最痛快的仗,磨過最快的刀,還對一個最不該動心的女子動了心……”
那是漠北的十二月,戰場上披著戰甲卻依舊寒冷的骨骼遍地橫著,將軍揮刀砍下最后一個頭顱,倒了下去。本是“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如今只剩了“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大哥……”
“安子,活下去,你可是阮令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