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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淵空看著眼前黃衫男子一臉驚奇,笑道:“小友回神了。”
扶橋一愣,這才回過神來,斂去驚訝,羞愧地說:“竟讓法師講這紅塵俗事,法師莫怪。”
“哈哈,無妨,方外方內(nèi)本自一體,若有出家相,卻行在家事,這才是紅塵俗人。扶橋小友,你對小師父一概不知,卻還伴其左右,你真是她的造化啊!”
聽他這樣說,扶橋面頰上又是緋紅一陣:“用姑娘的話說,就是不才與姑娘交友,交的是心,又不是名字這些身外之物。”
“哈哈哈哈……”二人均是笑了起來。
“你們在笑什么,嗯?”姑娘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來了。
“姑娘!”扶橋見她回來,笑著起身迎她。
扶橋這才發(fā)覺外面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襯得姑娘一襲白衣白得發(fā)亮,像是冬日里,東方天亮得早。
“沒什么。”淵空跟著扶橋起身,看了看外面天色,“應(yīng)當(dāng)是要下雨了,小師父和扶橋小友這就回去吧。”
“嗯,我剛想這樣說。淵空在這方寸山可要好好鉆研佛法呀,我還得月月來抄佛經(jīng),日子還長著呢。”姑娘看著淵空微微一笑,,眼底卻意味不明。
“哈哈,小師父言重了,老衲已九十有九,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要圓滿了。小師父要多珍重啊。”淵空雙手合十,闔眼低頭道。
“我才不管,日子這樣久,沒了你譯的佛經(jīng)抄就沒趣了,你可要多活兩年。”
姑娘擺手回道,言語里沒了一貫的嬉笑戲謔。說罷,她也不回頭,只道了聲“走了”,就閃身到了亭外。
扶橋見狀又微微嘆氣,恭恭敬敬向法師拱手說道:“今日多謝法師賜教佛法,不才就和姑娘先行告辭了!來日再聚。”
“自然。”淵空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扶橋小友和小師父要多保重啊!”
“法師也要保重。”二人又是相視一笑,扶橋便轉(zhuǎn)身離開,匆匆去追趕早就走遠(yuǎn)了的姑娘身影。
淵空見一白一黃兩道身影漸行漸遠(yuǎn),又雙手合十道:“前世種種皆作土,跨過了這道門檻,以后才是今生的路啊。”
“阿彌陀佛——”
扶橋低頭匆匆趕路,正想這些天這些事想得出神,只踩得這一條小路上的石板“咯吱咯吱”響。
他剛繞過一棵芭蕉樹,卻萬分吃驚地看到那個白衣女子居然正撐著傘施施然在原地等他。
她渾身略帶一種衰頹的美好,像極了當(dāng)今這世道;紙傘流墨,像是號令著天上白云跟著翻墨,好行云雨之事;一身白衣交相映襯,被山風(fēng)撩起做白鶴遨游狀,好像那個女子只是水墨江南里的一道倩影,只看得到,卻摸她不著。
“姑娘,你怎么會在這等不才!”扶橋一臉驚喜和意外,揚著秀美的下頜定睛看著眼前人。
“這不是要下雨了嘛,我就勉強(qiáng)撐傘跟你一同回去!扶橋愚笨又是肉體凡胎,若是病了,誰來洗衣、做飯、澆花、寫手札呀。”
說罷她還笑得一臉憐憫,好像是個溫婉善人似的。
扶橋心中好笑,其實姑娘還是很關(guān)心自己的。就走到她跟前,笑道:“這云還不成氣候,雨一時半會應(yīng)當(dāng)還下不下來……”
“來”字還未落,卻被撲面的馨香籠罩。原是姑娘一下子拉他到了傘下,扶橋猝不及防,剛要詢問,雨卻“嘩嘩”一下子下了起來,給眼前花草樹木籠上一層薄紗,更添幾分山間清野的盎然意趣。
“淅淅瀝瀝”聲不絕于耳,和著小風(fēng),卷著讓自己心悸的如蘭馨香,讓人頓覺通體舒泰。
“姑娘,你怎么知道……”
扶橋看著只到自己下頜的清瘦女子,竟是問不出口,她雖一只手還還拽著自己袖子,目光卻出神的看著雨景,臉上一臉輕松,好像下下來雨就是把她心中多年積郁一并沖了下去。
“拿著。”姑娘將傘往扶橋手里一推。
扶橋暫時隱去心中疑慮,不肯去接那傘柄,只笑道:“謝姑娘記掛,不過就算姑娘神通護(hù)體,還是和扶橋一并撐傘回去吧,畢竟姑娘是個女子……”
“當(dāng)然了,不然你以為呢?”
“我可比你更經(jīng)不起這雨水。我把傘給你是讓給你舉著,不是讓給你,”姑娘好笑地抬頭看近在耳畔的呆子,“你太高了。”
說完便又低了頭,拽著扶橋往前走。
扶橋緊緊朝前舉著傘跟在身后,滿臉是笑,姑娘剛才是不好意思了嗎?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嗯,還是個要強(qiáng)要面子的小姑娘。
“咱們得走快一點,不然鸝卿該著急了,”姑娘看著眼前雨簾,邊走邊笑,“要是她再惱得嘮叨,我就讓她吃了你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