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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寒風初肅。
空氣和空氣的縫隙里,似乎隱藏了無數(shù)的刀刃,行走其中,人像是被割成了無數(shù)個碎片一樣。
福伯開車一直將司楠送到了教堂外面。
司楠記得小的時候,她爸爸和媽媽常常帶著她到這里來游玩。
那個時候,這座教堂還是周圍最好的建筑,旁邊都是低低矮矮的磚瓦房。司楠第一眼就被這座教堂所吸引,她總是告訴司震山說,以后她的婚禮,一定要在這里舉行。
媽媽總是在一旁提醒她,這里的教堂,是從來不允許舉行任何私人活動的。
司楠每次聽到這個消息都會傷心不已。司震山見她沉默,就會大笑幾聲,揉亂她額前的發(fā),笑著說道,“我一定會讓我司震山的女兒在這里辦一場她想要的婚禮。
從那之后,司震山變得忙碌起來,直到他真的有能力可以讓她在那里舉辦婚禮了。
可是,你不在了,誰陪著我走上那一段通往婚姻的路?
可是,你不在了,誰能執(zhí)起我的手叮囑他要對我的女兒好,否則一定不會放過他!
想到過去,司楠覺得有些恍惚。
教堂外面紅褐色的磚墻已經(jīng)被重新粉刷過,但也沒有辦法遮蓋蒼茫的時間在上面一層一層累積沖刷過的痕跡,低低矮矮的教堂,在周圍高大寬闊的無數(shù)建筑中,顯得落魄而古舊。
灰鐵色的云,低低沉沉地壓在頭頂,被肆意的冷風卷動著,不知道要飄向何方。大風刮過的時候,空氣里不斷出來紙張撕裂的聲音。
司楠一直愣愣地站在教堂外的草地上,沒有動。直到教堂的時鐘劃向了新的一刻,落下了巨大而蒼茫的鐘聲,回蕩在冷氣中。
司楠的耳邊不斷地回響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鄭虹打電話來說司震山得了肝癌的聲音。飛機起飛時綿延如潮水的轟鳴,風與風交錯時令骨骼都在打顫的尖聲,福伯說沒了兩個字時,悲傷而厚重的氣息,還有這一刻,鐘聲響起的哀鳴。
它們猶如鬼怪揮舞的觸手,糾纏在一起,死死地包裹住了司楠,無數(shù)的觸手在她的胸前聚集,她幾乎快不能呼吸。
司楠痛苦地朝著教堂走去。
門沒有關(guān),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黑色的外套,胸前別了一只白色的花,面無表情地來,面無表情地離開,臉上帶著一種習(xí)以為常的麻木與不仁。
司楠的目光,透過了厚重的暮靄,落在了教堂盡頭一幅兩米高的巨大遺像上。
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還有些年輕,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他的嘴角習(xí)慣性地帶著捉摸不清的笑意,鋒利的眉毛微微上揚,永遠都是那種不服輸?shù)陌寥唬难劬ι铄淙绾?,讓人探不到盡頭。
司楠呆呆地站在教堂門口。
司震山的目光,仿佛也正透過了無數(shù)擁擠的人群,溫柔地覆蓋在了司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