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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要喝。”紫露膽戰心驚的立在她身后,小聲地提醒她不要喝那茶,保不齊周羿在里面放了砒霜。
若雪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安啦,世子不會那么蠢,若是我出了意外,曲表姐就成了證人。”
紫露聞言放心了,世子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請的小姐,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他第一個難辭其咎。
周羿的面具早已取下,露出那張傾國傾城,卻表情極度匱乏的臉,此時他正輕啜著茶水,聽到對面那主仆視他于無物,討論著他蠢不蠢的問題,隔著氤氳的茶香,他那雙波闌不興的黑眸直視若雪,丹唇微啟:“要殺死你,方法多的是。”
“吹吧,吹吧,男人吹牛不是罪。”若雪對他的恫嚇很是無所謂,眼皮都不抬地鼓勵他:“反正吹牛一不犯法,二不完稅,你就可勁的吹吧。”
“你以為本世子嚇唬你?”周羿那雙黑眼珠特別多的眼睛竟然難得瞇起,顯出漂亮的弧度和彎彎密密的睫毛。
“怎么會?我相信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殺死我,但是,你始終沒有出手的勇氣。”若雪直言不諱:“倘若你想殺我,第一次你就付諸于行動了,不會等到現在還讓我活蹦亂跳的。”
“哼,自作聰明。”周羿絕不會承認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
對于他的反應,若雪一笑置之,只是她陪曲妍兒逛了半天,除了在車上吃了點瓜果,喝了點冷飲以外,到現在還餓著肚子,未免有些不耐煩:“世子,我娘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你要是不殺我,我就要回去了。”
噗!周羿險些被茶水嗆著,忍了半晌才盡量不咬牙地道:“現如今本世子還沒那種打算,不就是一頓飯么,萬全樓的美食可是出了名了,大不了請你吃一頓。”
見若雪一臉我拒絕我嫌棄的模樣,他哼了哼:“等會我還要請你看一出‘好戲’。”
前面若雪不感興趣,但后面這“好戲”,恐怕才是周羿請她來的重頭戲,倒也從善如流:“有美食,有戲瞧,我何樂而不為。”
不一會,桌上就擺滿珍饈美味,盤盤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垂誕三尺。
萬全樓的美食之所以出名,并不是說有多么標新立異,或者說有多么的與眾不同,他們的菜品和其它酒樓大同小異,并無甚奇特之處。但萬全樓大廚的廚藝委實了得,普通的家常菜,硬是能做的風味獨特,滋味好的讓人恨不得將舌頭都吃掉。
若雪著實餓了,再說她和周羿結仇已久,根本沒必要在他面前裝淑女,更不用去討好他,還有就是——誰知道他準備的好戲是什么倒胃口的東西,此時不吃飽,更待何時?搞不好以后都沒得吃了。
因此在吩咐紫露自己去吃之后,她抱著吃最后一頓美食的心情,旁若無人的大快朵頤了一番。
燕窩、魚翅、人參、熊掌、鹿茸,這些她不感興趣,但其中的豉汁排骨,紅燒肉、四喜丸子、炸糕,還有一盤香酥雞卻甚得她心,覺得用筷子吃香酥雞不過癮,她干脆用手指拿著慢慢品嘗。
她這么一番隨性的吃吃喝喝不打緊,周羿可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多虧他臉上由始以來沒什么表情,要不然他非目瞪口呆不可。
別看周羿身材高大,可他本身是那種吃嘛嘛不香,對著龍肝鳳膽都食不下咽的主,真正的精貴人。而他周圍的人,端王妃和周瑤不用說了,吃什么都是淺嘗輒止,其他人更不敢在他面前肆意妄為。
若雪享受美食,他就撐著下巴在一旁看,見她用白嫩的手指拈著香酥雞,秀秀氣氣的吃著,他的目光忍不住就盯著她的雙手看。
聽說她是六指,但是他一次也未曾見過,此刻細細的端詳,倒也沒有看出什么異樣,只覺得那雙手嫩如春筍,根根手指猶如玉雕一般,十分的纖長柔美,十指開闔仿佛在跳舞,有一股說不出的美態和妖嬈之感。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自己的雙手一眼,他的手也很美,骨肉亭勻,修長白皙,奈何比起若雪的,總覺得像少了點什么。將兩人的手暗中對比了片刻,他赫然發覺——若雪的手好小,只怕沒有他的一半大。
心里驀然一動,有什么從腦中劃過,快的讓他抓不住。為了掩飾這份異樣,他若無其事的撇開視線,艷色的唇瓣輕吐:“豬。”
這下可算他捅了馬蜂窩,女人最忌諱被人說成豬了,不管你有心還是無意。若雪雙眸一瞇,當下就將手中的香酥雞朝他狠狠砸去:“豬你妹,你全家都是豬!”
周羿趕緊抄起桌上的玉箸將香酥雞打飛,順便揮一揮袖子,將香酥雞身上掉下的油渣碎沫揮走,眉頭微微一動,露出一種勉強可以稱之為嫌惡的表情:“衛夫人的家教就這樣?”
“我是我,我娘是我娘,少混為一談!你自己的家教也不見得好到那里去,有什么資格教訓我?”若雪吮了吮手指頭,拿起一旁的濕帕子擦拭手指。人就是要有比較才分得出好歹,跟衛離一比,周羿就碎成了渣渣。若是衛離見她這么能吃,只怕都要高興死了,哪會說她是豬。
見她抹嘴漱口,周羿頗有些意外:“你不吃了?剛才見你吃的挺歡的。”
若雪本想說看見你就倒胃口,但她想積點口德,便換成:“你不是說有好戲嗎?趕緊上吧,遲了就沒機會了。”
周羿垂下眼簾,一雙眸子黑的如同夜幕一般深沉,高挺的鼻子宛若畫家筆下最完美的藝術品,不厚不薄的紅潤唇瓣微動:“八哥,傳蒙山老尼進來。”
蒙山老尼?那是何方神圣?周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若雪暗暗忖度著。
稍后,門一開,一灰衣尼姑飄然而至,手中一串佛珠輕捻,對著兩人雙手合什:“阿彌陀佛,貧尼慧覺,見過世子,見過小姐!”
“慧覺師太不必多禮。”周羿斜睨著若雪道:“這是慧覺師太。”
說是老尼,其實慧覺師太不過四十多歲,長眉細眼,五官端正,眼角有細細的魚尾紋,頭上戴著一頂僧帽,一身灰衣倒顯出幾分超凡脫俗之態。若雪不動聲色的打量了慧覺師太幾眼,心想,還好不是峨眉老尼和滅絕師太。
她垂下眼簾,心思轉了幾轉,淡淡一笑:“看來慧覺師太是這好戲的主角了,那倒有勞師太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世子和小姐與佛有緣,貧尼幸之。”慧覺師太垂著頭,目光從眼皮上方打量著若雪,誰知正好與若雪清澈如水的目光相遇,她不慌不忙的將目光收回。
“那就請師太讓我們開開眼界吧。”周羿單手支頤,示意師太可以開始了。
……
風三娘風風火火地趕到風老太太的東閣時,背心都出了一身汗,丫鬟見她來了,忙撩了簾子請她進去。
“……嗚嗚……娘,女兒不活了……”
“姑奶奶,你這說的什么話喲,孩子們可都在這里看著呢!”
“嗚嗚……一個什么都不是的丫頭片子也敢對我指手畫腳……打我罵我……我還活個鬼呀!”
還未進屋,風三娘便聽到里面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有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夾雜著叫罵聲,還有姑娘媳婦丫鬟婆子們的勸解聲,嗡嗡嗡的鬧成一團。
風三娘深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子進了屋,一陣涼意撲面而來,青銅獸鼎香煙渺渺,那些哭鬧聲更清晰地傳入耳中。她快步繞過屏風,對屋子里拉拉扯扯的一群人視而不見,目不斜視地走到端坐在羅漢榻上的風老夫人身邊:“娘,發生何事了?這么十萬火急的讓女兒過來。”
“三娘你來了,來得正好。”風老夫人保養得宜,頭上只有零零星星的白發,臉上雖然有不少皺紋,但精神尚好,氣色紅潤,見到風三娘,忙拉著她的手,指著依舊在哭鬧不休的風五妹道:“你快勸勸你五妹,兒女都這么大了,還這么鬧,像什么樣子。”
風五妹正歪在一方竹躺椅上哭天抹淚,一迭聲的叫著不活了,三個女兒也在一旁哭哭啼啼,甄氏和風二姐帶著丫鬟婆子們正殷殷勸解著。
鐵氏本來一臉厭惡的站在一旁,見風三娘過來了,忙吩咐丫鬟給三姑奶奶上茶。
“多謝四弟妹。”風三娘對鐵氏點點頭,一屁股在她老娘身邊坐下,接過丫鬟端來的涼茶一欽而盡,然后瞪了風五妹一眼,又對著風老太太不滿地道:“她哪次回娘家不這么鬧?屁大點事,娘也好喚女兒過來?我這會子正忙著呢,宅子里久不住人,處處都須得收拾。況且這次回來,帶來的東西也多,都要一一歸置妥當。”
衛家此次上京和以往不同,是全家出行,路上又熱,需要帶的行李非常之多,還有準備給外家,以及眾親友的禮物和廣陵特產。
再加上風三娘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肯定要進宮去見見小姑子衛貴妃,給她送點家鄉的特產和家人的心意什么的,也好讓她在諾大的深宮中有個念想。因此有十來車的物品運到宅子,都需要好好的清理。
風老太太聽到風三娘抱怨,忙憐惜地道:“娘不是讓你們就住在這邊嗎?什么都是現成的,不用忙活,你們娘仨個偏要自己回宅子住,可不忙壞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