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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蔣家的姑娘過來,一群人相互見完禮。
曲妍兒便笑著道:“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不好說話,五姨這是要去哪里?倘若不嫌棄的話,我們載五姨一程。”
“那真是太好不過了,我帶姑娘們出來散散,結果半道上馬車軸壞了,正要回風家老宅呢。”風五妹笑瞇了眼,招呼幾位姑娘趕緊上車。
風五妹帶著三個女兒上了曲妍兒的馬車,另外兩位蔣家姑娘上了后面一輛車。雖然多了四個人,馬車倒也不擠,調頭往風家大宅而去。
紫露和錦兒又新取了鎮在冰盆里的茶水和瓜果來招待客人。
“馬車里放這么多冰,涼快是涼快,會不會太浪費了?”風五妹一邊吃著冰涼解渴的瓜果,一邊對角落里放置的冰甕和冰盆指指點點:“一個甕只怕就足夠了。”
“我還巴不得多放幾個,可惜離表哥不許多放。”曲妍兒不以為意,她屬性火,又是個易出汗的體質,一到夏天,稍有動作便會出汗。
“衛離?”風五妹微微一怔,然后笑著說:“你家的馬車,你離表哥哪管得著你放多少?”
曲妍兒瞪了若雪一眼,長嘆一聲:“他是管不著我,可他管得著若雪啊,他說若雪身子骨弱,冰盆放多了,他便不許若雪跟我出來,擔心他的寶貝妹妹被凍壞了。”繼而不滿地道:“大夏天的,能凍壞嗎?又不是燈草做的。”
風五妹拿眼睛斜瞟著一身美衣華服的若雪,又端詳著自己的三個女兒,本來女兒身上的衣裳是來京城后置辦的,已算是頂好的了,可與若雪、曲妍兒身上的一比,便顯得相形見絀。
風五妹心里不是滋味,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清涼的瓜果吃到嘴里都不那么香了。
若雪假裝沒看到風五妹的眼神,回瞪了曲妍兒一眼:“有膽你回頭當著他的面說,跟我們抱怨什么?”
“不敢,我要是抱怨幾句,下次指不定都不讓我去找你了。”曲妍兒吐吐舌頭:“我也就只敢跟你發發牢騷而已,你可別漏到他耳里呀。”
蔣蕾和蔣卉笑看著若雪,羨慕地道:“離表哥對若雪真好。”她們兩個是雙胞胎,和曲妍兒差不多大。
蔣萱則只比若雪大半歲左右,小孩心性未脫,喝著紫露端來的茶水,連聲道好喝:“妍表姐,我喝的這個真好喝,冰冰涼涼的,又解渴又香甜,有花生的香味,還有一股很濃的……”她皺著眉頭,形容不出來。
“奶香。”曲妍兒替她解圍:“是若雪用牛乳調配的奶茶,解渴又喝不膩,我愛死了。”她侃侃而談:“你喝的那個是最簡單的花生奶茶,還可以放瓜果蜜餞什么的,荔枝、龍眼、百香果、桃、葡萄、烏梅……”
她自己端起面前的粉彩茶盅舀了兩湯勺,吃著里面浸上奶茶香味的鮮西瓜肉,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
風五妹和蔣蕾、蔣卉早發現喝的茶飲與眾不同了,只是怕露怯,問出來會被笑見識淺薄,便忍著沒問,此時被小女兒說破,都贊這個所謂的奶茶好喝。
蔣萱捧著茶盅,狐疑地道:“沒看見花生啦。”抬頭又看著若雪面前的茶盅,下意識的舔了舔唇:“你喝的什么?”
“萱表姐,花生用磨盤碾碎成粉了。”若雪見她盯著自己的茶盅,眼神流連不去,便示意紫露給她再來一盅,并解釋道:“我喝的荔枝奶茶,你要不要喝?不過荔枝還不太甜,有點酸澀,擱冰盆里放一會兒,味道應當會好些。”
“好啊,好啊,我最愛吃荔枝了。”蔣萱眼神一亮,險些拍巴掌了。她的父親雖然是正七品的縣令,但一年的傣祿委實有限。再加上母親一口氣生了她們三姊妹,惹得祖母大為不滿,以蔣家不能斷了香火為由,作主幫父親納了一房妻妾,并添了兩個通房。
之后家里便開始添丁進口,吃穿用度一下子拮據起來,甚至入不敷出。幸虧母親的嫁妝豐厚,變賣了一些才足以應付日常開支。
即便是這樣,祖母還是不滿意,處處對母親橫桃鼻子豎挑眼,罵母親不會持家理事,不僅是個敗家娘們,還生了幾個賠錢貨。
總之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平日她們連吃肉的次數都少的可憐,說出來也許都沒人會相信,她最喜歡吃荔枝了,可每次都只能望洋興嘆、望梅止渴,真正吃的次數,五個指頭都數得出來。
所以一聽到若雪說到荔枝,那口水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冒,哪里還矜持得起來。
見小女兒那副興高彩烈的模樣,風五妹臉色一沉,將手中的茶盅往小幾上重重一頓,瞪著她喝斥:“平日在家短了你吃的,還是短了你喝的,做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你都多大了?也不怕丟人現眼?”
“娘……”當著眾人的面被罵,蔣萱覺得很委屈,眼圈都紅了,不過是這些吃的喝的她沒見過,感覺新鮮了點,再加上味道實在好喝極了,惹得她饞誕欲滴,以至于忘了規矩。
可那又怎樣?!
假如她平日和若雪一樣,或者妍表姐一樣,整日錦衣玉食,吃山珍海味都嫌硌牙,她用得著饞這些玩意兒么?還不是會和若雪一樣,有荔枝吃都嫌酸!
她都還沒有怪母親瞎了眼,一個好好的大家小姐,放著身價豐厚的世家公子不嫁?偏偏嫁給父親這樣祖產微薄,家境困難,外加一個刻薄惡毒的老婆子的男人,以至于害得她們姐妹跟著吃苦受罪。
“嗚嗚……”愈想愈委屈,蔣萱由泫然欲泣變成泣不成聲:“……我怎么了……我?”
馬車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和沉悶,便是善于打圓場的曲妍兒也黔驢技窮,大家都老大不小了,被爹娘這么當眾喝斥,著實沒面子,何況還是為了吃喝上的事。
蔣蕾和蔣卉見娘親發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唯恐戰火蔓延到自己頭上,只好低下頭。
“五姨,萱表姐這是天性流露,沒把我們當外人才這樣,在自家人面前,談什么丟人不丟人的,五姨太過見外了。”若雪拉過哭的淚流滿面的蔣萱,取了帕子給她擦拭眼淚。
風五妹聞言,臉色稍稍緩和,但依舊緊繃著一張臉。
蔣萱不滿地瞪了娘親一眼,抽抽咽咽對著若雪道:“若雪,我真想和你換……”
“啪”的一聲脆響,本來就還有氣的風五妹聽到這句話,即刻伸手就給了蔣萱一巴掌,將蔣萱扇了一個趔趄,連帶著撞到若雪身上,厲聲罵道:“換,換什么換?我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這個蠢物!你以為你有人家的好命么?你以為我將你扔了,你還能被人撿回去當公主一樣養著么?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比手指頭么?”
罵著罵著,還恨恨地掃了若雪一眼。
“五姨,你說什么呢?”曲妍兒聽不下去了,連忙伸手扶住身子被撞歪的若雪。
蔣萱捂著被打疼的臉嚎啕大哭:“誰要你生我?……爹不疼,娘不愛……扔了也比現下強……”
風五妹頓時怒不可遏,指著蔣萱罵道:“小賤人,你還真當你是個……”
“五姨,我敬你是長輩,你要教女,請你回去教!別在這里指桑罵槐,拐彎抹角的找不自在!”若雪冷著臉,毫不客氣的打斷風五妹的罵聲。
“你說什么?”風五妹一臉惱怒地瞪著她:“我自己教訓我自己女兒,天經地義,我姐姐都不敢指責,你一個小輩敢管我?你不過是我三姐的一個養女罷了,莫非你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大家小姐?”她撇著嘴冷笑道:“當初我若是知道我三姐缺女兒,早就送一個過去給她了,哪輪到你今天站在這里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
她伸手指著一臉不知所措的蔣蕾三姊妹,諷笑若雪:“你自己沒長眼睛嗎?看我這三個女兒,哪一個不比你這沒血緣的親?你說我三姐是喜歡她們,還是喜歡你?”
“五姨,你瘋了么,非要這么傷了大家的和氣嗎?”曲妍兒覺得自己是瘋了才要送風五妹一家子。
若雪絲毫不為風五妹的話動怒,反而挑了挑眉,難怪自從見到風五妹那一刻起,風五妹就對她冷冷淡淡的,儼然是百般不順眼,原來根源在這里。
她揚唇一笑,在風五妹驚訝她還笑得出來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吐出:“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