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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小姐,其中雖然有提到廣豐樓,時間和地點也對,但故事的主人翁并非你的名字,只是處處影射你;貴公子也非世子爺,只說是一位家世煊赫的豪門羿公子。”
小蘭實事求是,冷靜的分析給她聽:“就算小姐去告,你要去告誰?所有的說書人嗎?又不知道最先說的那個人是誰,更不知道這謠言的源頭在哪。小姐鬧大了,難堪的只會是小姐。”
秦蓉蓉此人狡而多詐,綿里藏針,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著急過:“既然不是我的名字,那就還有一絲生機。你們馬上花點銀子,多找些人替我去澄清,不拘多少銀錢,只要能還我清白即可。”
她的額頭冒出了汗珠,只覺得身上的傷更疼了,忙命兩個丫鬟用銀錢去打點。
小蘭和小亭都苦著臉搖了搖頭,更加同情地看著她:“小姐,不用白費功夫了,段子中的女子名叫禽容容。”做人丫鬟的就是這樣,小姐出了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做下人的,還是不要跟錯主子。
“我的名字?”秦蓉蓉簡直要暈過去了:“不是說不是用真名嗎?”
“此禽非彼秦,禽獸的、禽,容易的、容。”兩位丫鬟低下頭,盡量斟酌著道:“女子的身份是裝麻袋老爺家的外甥女。”
“莊麻袋老……”秦蓉蓉目瞪口呆,只會鸚鵡學舌了。
“此裝非彼莊,假裝的裝,裝腔作勢的裝。”丫鬟太聰明能干也非好事,咬文嚼字起來也讓人崩潰。
“啊……”秦蓉蓉氣急攻心,再加上身上的傷勢,跳樓時都堅強的沒有暈過去,此時終于頭一歪,氣暈過去了。
……
“咳,那個家世煊赫的豪門羿公子,請你過來一下。”
連著下了兩天霏霏細雨,到處都一片陰濕的潮氣,難得天氣放晴,美麗端莊的端王妃端坐在花園里,臉上含著怡人的淺笑,朝緩緩向這里走來的兒子招呼了一聲。
周羿臉上仍舊戴著讓人生出仇富之心的黃金面具,但他紫衣黑發,衣袂飄飄欲仙,一身令人望塵莫及的雋逸風雅的非凡氣度,不難讓人猜出他是位出色的美男子。
猶似閑庭信步般行到端王妃身旁緩緩坐下,他冷冽的聲音平淡如水:“又沒人指名道姓,母妃倒自動對號入座了。”
“喲,母妃自覺一點不好么?難不成非要等所有人跑來找我證實一遍,我還釘嘴鐵舌的死不認罪。”端王妃的纖指拈起琉璃盤中紅艷艷的櫻桃,瞇著眼睛愜意地品嘗著,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賴不掉了么?”周羿的身子懶洋洋的往后一倒,腦袋擱在椅背上,一張黃金臉仰面對著溫煦的太陽,很享受的樣子。
“俊美如仙,品德高尚,一身浩然正氣的世子爺,俯首就縛方為良策啊!”端王妃說的語重心長,聲音中帶著笑:“一個在廣豐樓大堂便可行魚水之歡的公子,真是……”
“母妃。”周羿打斷端王妃的取笑,不帶情緒地道:“你兒子的一世清白就這么毀了。你不但不憤怒,好像還樂見其成。”
端王妃垂下眼瞼,笑了笑,無動于衷地道:“生活多無趣,來點振奮人心的故事,方能讓人精神振作。”曲指敲了敲周羿臉上的面具,如愿以償的聽到金屬的聲音,滿意的點點頭,“何況這主角還是我英俊出色的兒子,我也是與有榮焉啊。”
“人怕出名豬怕壯。”周羿悶悶地道:“循規蹈矩,謹小慎微這么多年,一朝便成了當紅炸子雞。”
“兒啊,節哀順便吧,有人想紅還紅不起來了,紅了好。”端王妃不帶誠意的安慰。
周羿默不吭聲。
“走開!”花園門口傳來一聲嬌斥。
是一身紅裙如火的周瑤。
見到母妃和兄長一個愜意十足,一個非常享受的沐浴在陽光之下,仿佛就她一個人在為全家四處奔走似的,頓時火冒三丈:“母妃,世子哥哥都被人傳成那樣子了,您還無所事事,總要做點什么阻止這些閑言碎語的擴散吧?我可不想回京后,這些流言也跟著回去。”
“還有……”她沖到周羿身邊,義憤填膺地道:“還有那個秦蓉蓉,本郡主絕對不允許她跟著回京,那種傷風敗俗的下賤女子,她不要臉,本郡主還要臉呢。”
“瑤瑤,那是你哥哥的事,你少指手畫腳!”端王妃難得語氣嚴厲:“再說了,那天你也在場,秦姑娘和你哥哥之間絕對是清清白白的,沒必要跟著人云亦云。”
周瑤見端王妃一臉不贊同,驕盛的火氣總算下去了些,但還是氣沖沖的,就近坐在石凳上,低頭不服氣的嘟嚷:“您也就會說我,只怕整個廣陵都在人云亦云……三人成虎,雖然她和哥哥是清白的,然眾口一詞,誰還會相信他們是清白的?”
“就您和我相信他們嗎?問題是,誰信我們啊?”她抬起頭,理直氣壯的質問端王妃。
端王妃撫額,女兒的話也不無道理,兒子和秦蓉蓉的事情固然是被人栽贓嫁禍,但人家又沒用真名,若是他們去喊冤,反而不打自招。
再有,這則故事被編的非常惡俗,其中的橋段有一見鐘情,美女獻身,被拒跳樓和以死銘志,然后很戲劇性的兩情相悅,最后來段人人歡迎的火辣船戲……
唉,端王妃暗自喟嘆,曲高和寡,越是惡俗的東西,百姓的接受度越高,也被傳的越快。再加上這件事情也不全是虛構和抹黑,因為秦蓉蓉那天確實跳樓了,而她將要成為端王世子的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反正真真假假,假亦真時真亦假,是是非非誰又能說的清呢!
只能說,這流言的始作俑者不僅膽大包天,其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功力也不是一般的強。
罷了罷了,事已至止,除了秦蓉蓉名聲受損嚴重外,這對羿兒來說不算多大個事,年輕人么,誰還沒有個風花雪月的往事,也算他附庸風雅了一回,雖然是“被風雅”。
“哥,當事人可是你耶,你怎么還能處之泰然?”那邊,周瑤見兄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實在看不下去了。
周羿依舊不作聲,心里卻在想,這準是自己的仇人干的……
母妃事不關己,兄長一慣的懶得說話,周瑤蹦噠了半天,終于消停了,抱著端王妃的手臂道:“母妃,女兒覺得衛夫人是位妙人,所以我想去衛家莊。”
端王妃見日頭漸烈,便示意身后的丫鬟們撐起華蓋遮陽,嘴里卻道:“怎么?你又送信又送禮的,終于打動人家啦?”
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瑤泄氣的放開端王妃的手臂,她送給衛離的禮物和信函,衛離悉數送回來了,說是男女有別,不想引人非議。
端王妃一臉“我就知道是這種結果”的表情,斜睨著她:“既然如此,你還要去自討沒趣?”
“又不是我一個人送。”周瑤撅起紅唇,不高興地反駁道:“哥哥還不是送了。”只不過下場和她一樣,所有的東西,原封不動的被衛離退回來了,和她送的東西一起退回來的。
連拒絕的理由都一樣:男女有別,怕舍妹閨譽受損。
端王妃一臉驚訝地望著周羿:“母妃怎么不知道你也對衛離感興趣?”接著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看衛少莊主的樣子,不像好男風的人。”
周羿的修養好到家了,周瑤可及不上他,立即生氣地道:“母妃您說些什么呢,哥哥是送給凌若雪的。”
“衛家那小姑娘嗎?”端王妃更驚訝了:“世子?”
“您想哪兒去了。”盡管端王妃沒有明說,周羿卻明白她的意思:“兒子不過是以彼之道還道還施彼身罷了,還沒有到如此饑不擇食的地步。”可惜凌若雪沒上當,讓他的計劃落空了。
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那天在廣豐樓,他見衛離很寶貝凌若雪的樣子,于是就想在他們二人之間進行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