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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致后頭跟了兩步,道:“小可對天起誓,此事跟小可絕無干系。”
我“哦”了一聲轉過身去,道:“如此說來,是誰以權欺人的?”冷笑一聲,道:“延致王子,我倒不知道哪里招惹過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罷!”
延致臉色大變,藍澄澄的目光寫滿不解,繼而勉強笑了一笑,道:“是小可冒犯姑娘了。”合扇施了一禮,道:“告辭了。”慢慢轉身離去,漸漸沒入了蔥蔥綠葉。
我心下也很是過意不去,只得別過眼不看。南南站在我身旁,垂著頭,也不知想些什么。
約莫著延致已走得無影無蹤,我正要開口,南南卻是幽幽地道:“元君,上元節那夜,延致王子在池塘邊等了你一晚上。我說你不會去,他只固執得緊。”
我只得含糊其辭地應了一聲。
南南怔怔望著延致離去的方向,道:“這半年里他也常常向我打聽你的訊息。唉,王子的琵琶彈得是很好的。”
一句話的意義,在聽者心里,常像一只陌生的貓到屋里來,聲息全無,過一會兒“喵”一叫,你才發現它的存在。
方才延致說哪里的門墻擋得住他,我聽了并未留意,這時候忽然想起來,覺出古怪來。忙問道:“這半年那延致王子是不是常來找你?都說些什么話?”
南南道:“管他什么話呢!他雖來自偏遠小國,在京有不受待見,卻學識淵博,見多識廣,我是自不如的。可敬的是人家也聽得進去我說的那些閑話。縱使他少提及你,我也知他每次必是為你而來。”
我想這事有些糟糕,不論真假,先哄過去再說,便道:“這也是人家的本事,自個兒不必開口,只讓你在心里暗暗地以為自己所料不錯。南南,我且問你,他是否常向你打聽皇宮的路徑?你平時未曾留意,一時自然記不起。只管說有沒有。”
南南遲疑片刻,道:“這個么,他因身份緣故,有時也要進宮。若是走熟些路徑,自然少生事端。”
我道:“那便是了。他與我萍水相逢,只見過一面,我又是這般模樣,怎生要他一見鐘情?最多不過是平日里不必拈花惹草便無不手到擒來,他見我與眾不同,自然生起好勝之心。這是一個緣故;再者,他確實需要一個在皇宮里辦事的人,我想這個便是最重要的緣故罷!”
南南張嘴便要反駁,自個兒復想了想,低下頭去。
我接著道:“上元夜,他見你是個老宮人,經歷自然豐富,又似是與我關系匪淺,這好處便大了。你變成那般老的模樣,他怎會對你起異樣心思?只好裝作情圣模樣博你同情,維持這段忘年之交。唉,傻姑娘,你的外貌年紀足以做他的母親,豈不知天下之人沒一個不是好色的,先有色,方能有情啊!”
南南咬唇,輕輕搖了搖頭。
我無奈道:“有些話我不好亂說,南南,我瞧那延致王子不是個正經人。你說他若非以色侍人,怎生得那么些珍奇之物?”
南南瞪了眼失聲道:“他不會為人滕妾,我是知道的!”
我道:“自然不是。那你好好想想,他又會是個什么人?”
南南微微張口,怔了原地。
我嘆口氣,道:“做人呢,最要緊的是光明正大。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當真問心無愧,豈非無恥極了?”
一番說教下來,聽不聽得進去,要看她自個的造化了。我走開些,以便讓她好好消化消化。
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又過了小半年。南南絕口不提延致,我慢慢地便放了心。
一日坐在梅樹下與紫璉對弈。紫璉棋藝頗佳,我仍是勉勉強強入門的水平,每下一子皆要斟酌許久,紫璉竟也不急,只瞅著棋局沉吟。我專心不成,便想起連宋素日與我對弈,也是不急不緩。不禁生出一番感想來。真正的情誼都要對弈來試試真假,倘若與對弈者不嫌棄你藝拙,當真是溫情至極了。
一子將落不落,正彷徨無計,忽見敏敏按下云頭,直奔我來。后頭似乎跟了一位青衫磊落的儒生,冠上嵌了一塊白骨,墨發流淌,俊盼神飛。
我拋棋道:“且住,有神仙來尋。”迎上前去,笑道:“算是才別過,怎么急吼吼地跟了來?”
敏敏道:“你若晚些再走,我也不必再下來這一趟了。”一指身后的書生,道:“這是花果山的使者。”
那書生朝我唱了個大喏,恭恭敬敬道:“小妖鐘化,見過仙子。因大圣臨走之前與我等言說,仙子會暫代大王之位照顧我花果山眾民,并有囑曰可親自去九重天請仙子。而我等見仙子遲遲不來,便冒失到九重天去,豈料仙子并不在家。小妖便到枕霞宮求蹤于公主殿下,幸蒙殿下照拂,方尋來此處。”
敏敏對我笑道:“你別謝我,我也是給三哥哥面子。”
我腹誹敏敏等著瞧我作猴子頭兒的笑話,卻見希化面容俊俏,膚色白里透紅,兼儀態優雅,原先有三份郁郁之情隨即煙消云散。頓了一頓,正色問道:“花果山的猴子顏值都差不多么?”躊躇一下,補充道:“是否能跟你平分秋色?”
希化微微一呃,繼而泰然自若道:“道:“稟仙子,哪能平飛秋色呢?自然是有三六九等的。似我這般的,至多算是末流罷了。”
我暗暗欣慰,又問道:“花果山除了猴子,還有什么外人么?”
希化道:“稟仙子,人類惟有圓憨大師兄和覺阮小師弟。另有蟲魚鳥獸之類為鄰。”
我奇道:“那兩位不是師徒么?怎么你以‘師兄’‘師弟’稱之?”
希化道:“我等追隨大圣日久,卻不是大王的徒弟。只得混叫了。”
我點了點頭,遂轉身辭紫璉道:“我現下有些事故,暫且離去,一得閑暇,必當回來。”
紫璉起身送別,希化又謝過敏敏。敏敏沖我一笑,先去了。我朝紫璉揮手作別,同希化直奔花果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