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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上年節,又少了個小二, 家里面忙著呢。”方年年秀美微微皺起,“花大頭又騷擾你們了?”
“有姑娘呢,他不敢來我們這一片。”有客人來了, 喊著老板娘上碗熱湯,她歉意地和方年年告了一聲,緊著去忙了。
方年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搖了搖頭。
“花大頭是誰?”沈宥豫問。
“一個無賴子,街頭閑漢罷了。”方年年覺得提這人掃興,搖頭不說了,她從小提包里拿出勺子一人一把。
沈宥豫接過了勺子,在方年年之前說,“防止交叉感染。”
方年年嘿了下,“上道。”
自己帶筷頭和勺子也是無奈之覺,秋天了,氣溫變化大,又到了流感的高發期,大牛叔說周邊大夫已經收治了不少風寒高熱的病人。出門吃東西,沾筷子、勺子的方年年寧愿麻煩一些自己帶,也不讓感冒落自己頭上,要知道,病從口入。
她小口地喝起了骨湯,是真的用骨頭慢火熬出來的湯,沒有任何人工添加劑的成分,原滋原味,在涼秋里喝上一碗,還算是不錯。
方年年小口喝著湯,她身邊的沈宥豫拿過勺子有些好奇地看向方年年的小提包,巴掌大的東西怎么這么能放?
之前他還保管過,方年年讓他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他還以為就是女兒家隨身會帶著的那些,沒想到提包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竟然什么都有。
沈宥豫自認為自己已經夠在意干凈的了,沒想到方年年比自己還矯情,想出了筷子頭不說,還帶了勺子。
不僅僅帶了,還是二人份的。
不得不說,沈宥豫感覺心中熨帖。他眼神微動,因心中所想輕咳著化解尷尬,他想,這點像我……
喝著湯的方年年沒有注意到身邊人眉眼間的想入非非,她正在腦海中梳理著七王之亂的事兒。
二十年前,山陵崩,一代帝王拋舍下自己奮斗的一切,成了歷史長河中的豐碑。他的離開帶走了輝煌,卻沒有留下海清河晏、盛世太平,七個成年的兒子為了至高之位進行了長達五六年的紛爭,好不容易休養生息的天下陷入戰火紛飛。
七王分別是寧、晉、鄭、榮、淮、吳、秦,七人又分成三個小團體,以寧王、晉王、鄭王為首,據說現在的皇帝秦王是幾面派、二五仔,跟所有兄弟都“眉來眼去”,最后干翻了其它兄弟,以最不看好的皇子拿下了至高之位。
這些就不說嘍,方年年具體細節知道的也不多,爹媽夜話家常的時候沒有說。
不知道是應該說穿越前輩教子有方,還是說他不會教子。前者是因為他的兒子們個個出色,是人中龍鳳,后者是因為所有的兒子都有狼子野心,爭勇斗狠。
換句話說,身在帝王家,不想當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王爺。怪就怪高祖不立太子,給了所有兒子野望。
等塵埃落定,落敗的皇子大多沒有好下場。不是爭斗中被殺,就是不想成為敗寇自焚,還有就是被圈禁。
對于晉王這種雄霸一方的大佬來說,圈禁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方年年把七王之亂梳理一下后,沈宥豫沉默了一會兒說,“既然你知道七王之亂,我就不多說了。說說你不知道的,身處亂世,沒有獨善其身的,江湖是什么,在權勢爭斗中不值一提。當時江湖上當家人姓樓,樓盟主娶妻邵氏,他處事公允、為人急公好義,受人愛戴。”
方年年安靜地看著沈宥豫,聽他講著江湖事。
在方年年認真專注的目光下,沈宥豫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正襟危坐地說,“樓家家在晉北,有個晉字你就知道了。”
“晉王轄下。”
沈宥豫點頭,“那時候按腦袋讓人站隊,樓家想置身事外也不行。據說他們準備連夜逃跑,有好友攜懷孕的妻子過來投奔,樓盟主接待了,就錯失了離開晉北的機會。”
“性格決定命運,這要是樓盟主冷眼不理,顧著自己家,應該沒有后續了。”方年年唏噓。
沈宥豫說,“的確,如果那日他一家離開了晉北,就沒有后面的滿門被血洗了。全家死得很慘,樓盟主被釘在了自家‘忠義’的牌匾上,樓夫人抱著幼子倒在他的腳下,具體我就不說了。”他瞥了方年年一眼后,“很血腥,我就不說了。”
方年年感覺后背涼颼颼的,不禁想到陳盟主在張縣丞家眼不眨一下地殺人,大白天的覺得越來越冷,忍不住向沈宥豫靠了靠。
說著正經事兒的沈宥豫驀然恍惚,方年年的靠近帶來了她身上茉莉的幽香,他腦海里忽悠悠地嗡了一下,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他想,自己應該是向方年年那兒靠了一下,手臂能夠碰到方年年的手肘,但其實他坐在那邊定定的一動沒動。
“兩碗馉饳兒,兩位客官慢用。”老板娘送來了馉饳兒,還貼心地放了辣子和醋的小碟來。
沈宥豫心下一跳,厲目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惶然,趕緊卑躬屈膝地后退離開,一溜小跑地回到了挑子那兒,湊在丈夫身邊拍著胸口。兩個人小聲說著什么,老板安慰著妻子。
沈宥豫抿嘴,偷覷方年年發現她沒有看到自己夸張的舉動,瞬間安心了不少。
他有些大驚小怪了,生怕老板娘突然來看出了自己和方年年有什么……其實什么都沒有,但女孩子面皮薄,羞紅了臉,不敢再靠近了怎么辦?
不知不覺中,沈宥豫的耳廓微微泛紅。
“樓家不是站隊了嗎?為什么要殺他全家?”方年年不解,她歪著頭、秀美微蹙,耳墜蝴蝶輕盈顫動,欲扇動翅膀飛走一般。
沈宥豫輕咳了一下,強迫自己挪開視線,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他成了晉王手上的刀,江湖之中不少人以他馬首是瞻,如果你是其他人,你會怎么想?”
放在腿上的手抓緊了又松開,總有著旖旎想法在指尖成型了又消散,怎么都沒有付出行動去抓住顫動的蝶兒……
“把刀折斷。”方年年抬手落下,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我年紀不大,具體的事情不清楚,也是從長輩口中知道的。當年樓家成了晉王手上的刀,江湖中不少人投奔晉王,雖然是散兵游勇,許多人性格桀驁不馴、不服管教,但在奇襲上出人意料,晉王一時間風光無兩。
“不知道怎么的,江湖中突然有個傳聞,傳聞樓家乃藥王谷后人,家中擁有現存于世的第三顆血蓮子。”
沈宥豫看了方年年一年,方年年憂慮地摸了摸肚子,“繼續說。”
“嗯。”沈宥豫壓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得太過分,心中又晃悠著一些莫名的情緒,他為了這顆血蓮子九死一生,明明應該惱怒的,應該千方百計地從方年年那兒弄出來,怎么的提不起這個念頭了……
他搖了搖頭,繼續說,“人之一生追逐的不過是名利、地位、權勢,但這些東西都不如身體來的踏實,命沒了談什么理想抱負。空音寺那顆不好拿,武林盟那顆拿不好,它們都是有主有姓的,要點臉面的江湖人都伸不出手。”
方年年看沈宥豫,沈宥豫愣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說,“我不是江湖人。”
方年年點頭,夾了一個馉饳兒咬開一口,在里頭放了一點點醋,味道自然就上來了。她吃到好吃的東西眉眼就喜悅地展開,聽著江湖的腥風血雨下馉饳兒,美好的滋味能夠平復心情的起伏。
真想去摸摸她的嘴角……這個想法一涌上心頭,沈宥豫就嚇了一跳,趕緊吃一個馉饳壓壓驚,味道還真是不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