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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戈起身伸展了一下身體,順便打量著這間不到十個平方的小屋,他見屋內一角擺放著一個鐵質結構的大盆,上面擺放著一個細而長的鐵夾,知道這是盛放木炭的工具,他走過去將其搬到書案之旁,又取過自己笨重的包袱,擱在地上,從里面取著物件。
外面是一些簡單的吃食,和考試用具,分別用不同的布包裹了,胡戈一邊心感老管家的仔細,一邊繼續往外掏著,中間放著的是吃飯飲水的器具,他將它們全部取了出來,剩下的便是那又沉又重的木炭,胡戈望著它們略略沉思了一會兒,便端起鐵盆,走出屋外。
他知道光憑自己在屋里慢慢點火是點不著的,便準備出去借個火,正好長廊的盡頭有軍士正在分發紅透了的木炭做火引,胡戈過去借了幾根打好底,這才折返回屋內,慢慢往上面夾著未燃的木炭,忙活了一陣,他又出門取了水,在火上煎了茶,這才悠哉悠哉的等著試題分發。
“咦,是什么這么香啊!?”
茶葉散發出的香氣引來隔壁考鋪一人伸出頭來探望,見是胡戈,那人笑道:“兄長,卻沒想到我們竟是一墻相隔啊!”
胡戈一見此人,呵呵一笑,邀請道:“這茶一會就好,兄弟何不取了杯過來同飲?”
“小弟正有此意!”這人正是麴智仁,只見他直接朝胡戈考鋪內走來,手上顯是事先就拿好了杯子,胡戈見狀一笑,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席之地。
那麴智仁笑嘻嘻的坐了,把鼻子湊到茶前聞了聞,十分愜意道:“這種好茶,在我國中卻是難見,兄長好福氣啊!”
“那你就多嘗嘗,茶葉我給你留一半,等下喝完了也好自己煎煮,考試時也能御御寒,暖暖身子!”胡戈笑道,他知道西域不產茶葉,而最近這十幾年來,中土實行的是封關政策,正常途徑根本沒有商人能夠帶貨出關,就連那著名的唐玄奘,都是私下里偷偷出的關,這種行為放在現在來說,就叫偷渡。
麴智仁是個爽快人,也沒推卻,只是笑著拱手謝了。
被這茶香一刺激,這時胡戈腹中卻有些餓了,因為早上起得太早,實在沒有食欲,所以隨便吃了點東西,于是他取出老管家給他準備的簡單吃食,見是數個鹵雞蛋,還有一些咸鴨蛋和皮蛋,胡戈啞然失笑,只是現在人也出不去了,也顧不上空腹最好不要吃這些東西的禁忌,遞了一個皮蛋給麴智仁,自己取了一個鹵雞蛋,仔細的在那里剝皮。
麴智仁雖然沒喝過胡戈的好茶,但是雞蛋還是認得的,只是在心里納悶,我手里的蛋怎么殼的顏色跟兄長你的不一樣?
納悶歸納悶,胡戈手里的蛋香已經傳入他的鼻腔里,只見他動作也不慢,取了蛋在書案上一敲,去了上面的皮,突然愣了,而后又大喊道:“兄長,我的蛋怎么可以看得穿?!祥瑞啊,兄長!!!”
“這種祥瑞在長安大街上幾文錢就可以買到一個,嘗嘗吧,味道好著呢!”胡戈被麴智仁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了,這皮蛋剛做出來大家和麴智仁的反應一樣驚奇,大家拿著晶瑩剔透的皮蛋,喊什么話的都有,但是喊祥瑞的卻只有麴智仁一個,這人真不愧是出身王族……
胡戈那般淡定的模樣,麴智仁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些半信半疑把蛋往嘴巴中送去,送到一半又有些舍不得的樣子,他怕萬一真是祥瑞卻給自己吃了,這是一件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啊。
胡戈瞧出他的猶豫,笑著又拿出一枚皮蛋敲開,遞給麴智仁看,果然又是一般的晶光透亮,麴智仁這才徹底相信了,撓著頭訕笑。
胡戈一口將手上的皮蛋囫圇吃掉,用眼神示意麴智仁不要客氣,見狀麴智仁也學著胡戈吃法將整個皮蛋放進嘴里,一種前所未有的滋味傳到他的味蕾,叫他直想出言驚嘆,卻忘了嘴巴里已是塞得滿滿,這種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有失王子的體統。
這時茶也好了,胡戈見麴智仁像是噎著了,忙給他倒了一杯,麴智仁連忙接過,但這茶杯入手甚燙,只好小口的飲著,好半天,才緩過來,對胡戈道:“兄長,怎么這蛋的吃法如此奇怪!?”
胡戈想笑卻忍住了,緩了緩才道:“我是餓了,見你也不是外人,所以沒有顧忌吃相,倒是把兄弟你給誤導了,抱歉抱歉!”
麴智仁一邊拍著自己食道,一邊擺手道:“這哪里怪得到兄長頭上,只是這蛋兒確實好吃,我們中土真是地大物博,什么樣的物事都有,兄長,這是什么東西下的蛋啊?”
“這個是由鴨蛋制成,經過特殊的做法變成了這樣,現在長安街市上只有少許出賣,暫時還不多見,待日后產量多了,就會街頭巷尾都有販賣了!”胡戈解釋道,又拿了一個咸鴨蛋遞給麴智仁,示意他這個也不一般。
麴智仁這回聰明多了,剝開之后也不大喊大叫了,只是淡定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等他吃到蛋黃那兒,被這味道吸引了,才加快了咀嚼,直到最后吃完,意猶未盡的砸吧著嘴,又喝了口茶,道:“如此美味,小弟恨不得天天食之啊!真不知要是將來離了大唐,吃不到了怎么辦……”
聞言胡戈笑道:“真有那天,愚兄派人給你送去不就得了,呵呵!”
胡戈哪里知道現在自己的一句玩笑話,將來真有成真的一天,但這是后話了,暫且不表。
“考生各自歸鋪,馬上開始發放試卷!”
這時一個聲音在廊廡旁邊響起,麴智仁不好久留了,拿了胡戈分給他的茶葉和鴨蛋,謝過了兄長,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不多時就有一位青袍官員拿了一份紙袋過來,恭敬的遞給胡戈,胡戈起身接了,謝過此人,方才又坐下。
他也不知道發到別人手上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有一個封著火漆的紙袋,只是袋子上寫的四個大字他是認得的:“歸唐親啟!”
這是李世民的筆跡!
怪不得今天路上軍爺說秀才科的試題是李世民親題的,胡戈心有所感的拆著火漆,從里面抽出五張紙來,這時他有點激動,也有一絲緊張,急切里想看清今日的考題,結果,極其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這五張紙上面竟然一個字都沒有。
胡戈懵了,第一反應就是李世民寫完題之后裝錯了袋子??
可轉念一想,不會啊,這里明明五張紙,剛剛好回答五個方略策,而且裝試卷之前,是人都會習慣性的瞄一眼,照說李世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吧?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起身詢問考官時,拿著紙袋的左手不經意傾下,一個金屬物件從開了封的袋口落下,掉在書案上后,當當當的在那里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