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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那枚金屬物件在耗盡慣性后，無力的歪倒在書案之上。胡戈定睛看去，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赫然是一枚被切去了半邊的開元通寶。

胡戈捻起這半枚銅錢，輕輕摩挲著，思緒也隨著眼前這物件漸行漸遠(yuǎn)。

……

“魏大人，卑職剛才在廊廡下走了一圈，按您的吩咐，特意在工部胡大人的考鋪前站了一會，胡大人正伏案疾書，見下過經(jīng)過，只是點頭笑了笑，并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有提出什么異議！”

廊廡盡頭臨時設(shè)立的考官辦公地點內(nèi)，一位青袍官員正恭敬的向本次科考的主考官魏征匯報著。

按慣例，原本歷年的科舉考試都是由吏部考功司的員外郎主持，可今年因為參考的學(xué)子中有一位朝廷現(xiàn)職官員：太子司議郎、檢校工部員外郎胡戈，按他的職事官品級，還在吏部考功司員外郎盧承慶之上，讓下級官員監(jiān)考上級官員，有些于理不合，故而李世民欽點了秘書監(jiān)魏征與盧承慶一同主持這次考試。

自古在官場上，但凡有兩個人的名字并列出現(xiàn)，必然會分出個前后高低來，李世民雖沒有明確說明這兩人誰是主考誰是副考，但瞎子也能看出，在紫袍大員前，那有綠袍官員頤指氣使的份？

那魏征聞得來人回報，臉上帶著贊許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盧承慶見魏征不再言語，對那位九品主事?lián)]了揮手，示意他自便，那主事見了自己司里的上官動作，恭敬的朝二人拜了一拜，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子馀，如此佳婿上哪里尋去，你那堂妹，眼界太高啊！”

這時屋內(nèi)就剩魏征和盧承慶倆人，魏征也沒有藏話，只是直截了當(dāng)?shù)膶ΡR承慶嘆道。

盧承慶雖然與魏征品級隔得太遠(yuǎn)，但聽了魏征這位準(zhǔn)丞相用教誨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他也沒像一般下官那樣誠惶誠恐，只是平心靜氣道：“大人，舍妹的家事，下官也不好多問，她自小多有主見，當(dāng)年為了和任國公相守，連家都不顧了，只隨著他亡命江湖，現(xiàn)下為了我那外甥女的婚事，可謂操碎了心，不過好在舍妹雖為女子，卻也是言出必行，只要這位胡大人能夠狀元奪魁，她也不會自食其言的！”

魏征聽完盧承慶的話，心道這位員外郎行為舉止不亢不卑，倒是一番好氣度，不愧士族底蘊，當(dāng)下呵呵一笑，用玩笑的語氣道：“你那堂妹，就沒有私下里找過你？”

“大人，科舉為國選才，下官不會因故徇私，不敢隱瞞大人，舍妹沒有找過下官！就是找過下官，下官也不會做那營私舞弊之事！”盧承慶起身朝魏征拱了拱手，正色道。

魏征點點頭，不再言語，料想盧承慶已經(jīng)領(lǐng)會了自己的意思。

剛才他故意那般說，就是在用言語在點撥此人，有些事情是不能去做的，這次皇帝為了助胡戈奪魁，連無字之卷的法子都想了出來，如果盧承慶因親情遮住了眼睛，這次只怕要栽跟頭。

也只有魏征會如此提點于他，要是換了別人，也不會這樣和盧承慶說話，只因關(guān)隴集團出身的官員，因為皇帝的態(tài)度，多少對出身山東高門的官員有些敬而遠(yuǎn)之的味道。而魏征和其他出身關(guān)隴集團的官員不一樣，他對山東高門態(tài)度卻是比較溫和。（魏征雖然出身李建成集團，但是李建成小派系也屬于關(guān)隴集團內(nèi)部分支）

他在內(nèi)心里是很看好這位盧員外郎的，此人氣度寬宏，品行甚佳，又有才干，且見識不凡，而且他和其他出身山東高門的官員不一樣，此人之父昔日在前隋時做過河?xùn)|令，和李淵是故交，因為這這一層原因，李世民待他也是很不錯的，剛即位不久就把他從秦州參軍這個品級較低位置上超拔到了吏部，做了考功司員外郎，按他的才干和李世民的賞識，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員朝廷棟梁。

魏征的眼光沒有錯，按歷史發(fā)展，盧承慶在高宗時終于官居執(zhí)宰，新舊唐書上還專門有此人的傳記。

……

“胡大人，兵部冉將軍遣人給你送飯食過來了，現(xiàn)在天氣寒冷，你還是先趁熱吃了，再答題吧！”

就在胡戈奮筆疾書時，不知不覺一上午的時光已經(jīng)流逝，此時已到了午時光景，趙主事一手端了一個餐盤，另一只手輕輕的往書案上著熱氣騰騰的飯食。

胡戈聞到菜香精神不由一振，他早上就沒有吃飽的，此時便擱了筆，笑著謝了趙主事，又客氣道：“趙主事不如留下，我們一起用一點？”

“胡大人客氣了，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來日若有機會，下官定陪大人飲上三杯！”趙主事把菜食擺好，客氣的婉拒了。好歹也在這尚書省里當(dāng)了好幾年差，他聽得出這位大人只是客套，不分時間地點事由的和人拉關(guān)系這種低級錯誤，他不會犯。

果然胡戈笑了笑，說聲有勞了，便收撿著自己桌上的筆墨試卷，準(zhǔn)備用餐了。趙主事不經(jīng)意的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這位大人已經(jīng)滿滿的寫完了四張試紙，第五張紙上已經(jīng)開了個頭。只是他對這些也不在意，擺好菜式便收了餐盤，道了聲慢用，便告退了。

已經(jīng)是饑腸轆轆的胡戈不顧斯文，先往嘴里趴了一口粟米墊底，朝著桌上四樣精致小菜嘗去，一入嘴便感覺跟平時吃到的風(fēng)醉幽所做菜式的口味不同，他又夾了一粒雞丁在嘴中細(xì)細(xì)品味，越來越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這肯定是心里那個她親手做的。雖然這些小菜味道趕不上風(fēng)醉幽這樣的大廚手藝，但是卻是自己心上人親自下廚所做，光這份心意就足以讓他有情飲水飽了，何況以他的感覺來說，她的手藝并不差，當(dāng)下心中無比甜蜜，就著飯，夾著菜，風(fēng)卷殘云般將這四菜并一碗粟米飯裝進了肚里。

吃完后他又給自己泡了杯茶，慢慢飲著，在腦海中構(gòu)思著剩下的最后那篇方略策。一刻鐘后，他放下茶杯，又拿起筆來，在紙上行走如飛。

“噗噗……”

時間又過去了不到半個時辰，這時胡戈腳邊的鐵盆中，木炭漸漸燒的通紅，沉悶的爆裂聲在這安靜的考場中格外響亮，胡戈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心情格外舒暢，今天的五篇方略策，在這還沒進行一半的應(yīng)試時間里，他已經(jīng)完成了。

他俯身用鐵夾從包袱里又夾了幾塊木炭到鐵盆中，調(diào)了調(diào)火，又拿起自己的答卷看了一遍，檢查完畢沒發(fā)現(xiàn)什么遺漏后，他把自己的試卷放到那個有李世民御筆親題的紙袋中，起了身，前去交卷。

這時有考場巡視的官員見胡戈已經(jīng)做完，都不由得有些驚奇，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協(xié)助吏部參與考務(wù)了，見過有提前交卷的考生，但是沒見過如此之早便交卷的考生，現(xiàn)在怕連未時（下午三點）都沒過，這位工部的胡大人便封好卷走了出來，他們都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他，都愣在原地，連招呼都忘記上前打了。

不光是這些考官們?nèi)绱耍褪且煌瑓⒖嫉膶W(xué)子，也是用驚羨的眼神看著這個考場上第一個交卷的人，有那冥思苦想不得其果之人撓著頭暗地里自怨自艾，也有那感覺良好的學(xué)子一見此景忙低頭作答，顯是被胡戈的舉動刺激到了。

來到臨時的考務(wù)辦公室前，胡戈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敲了門，里面?zhèn)鞒鲆粋€聲音道：“請進！”

胡戈推了門，見兩位主考坐在一個火盆旁，都是拿著書簡在讀，兩人見了胡戈手上拿著紙袋進來，臉上也都是露出一種詫異的神情，只聽魏征關(guān)心道：“歸唐，還有時間啊，怎么這么快交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