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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滿桌的飯菜掀翻在地,摔得遍地狼籍。愨鵡琻浪侍立在旁邊的服務小姐目瞪口呆——見過客人喝醉了酒掀桌子的,這位還沒開始喝,怎么就掀桌子了!
穆嫣俏臉鐵青,立在那里不動,清眸含著怒色瞪向陳奕筠。
陳奕筠卻連一眼都沒有再看她,而是走向兩個嚇呆了的孩子,蹲下高大的身軀,將他們倆抱起來。“乖,不怕。”
寶寶扁了扁小嘴巴:“爸爸,你好兇哦!”
俏俏抽哽著哭起來:“找媽媽!”
沒等穆嫣有所反應,陳奕筠便抱著兩個孩子大步向門外走去,他沒有再回頭看穆嫣,只是對倆孩子安慰道:“這里的飯菜不好,爸爸帶你們去別的好地方去!”
穆嫣想追上去奪回孩子,可又不想跟他在公眾場合拉扯,惹人笑話。她咬緊唇瓣,眼睜睜地看著他抱著兩個孩子離開!
她知道,他是不屑于和她同桌就餐,所以掀了桌子,帶著孩子走了。也就是說,他看見她就惡心到食不下咽。
淚水蓄滿了眼眶,任何輕微的眼睫輕顫都會使淚珠成串地滴落。她強忍著淚意,硬生生地逼回了眼眶里的潮濕,沒有落淚。
鞋襪迸濺上了湯汁的污漬,她沒有去擦,邁過遍地狼籍的器皿碎片,緩步向外走去。
“賠償的事情,你們可以去找那個掀翻桌子的人清算!”穆嫣冷冷地提醒服務員。
服務小姐卻笑意盈盈,客氣地道:“沒事的!”
顯然,陳奕筠在這里掀桌子并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遣責,甚至服務小姐還是笑臉相迎。
嘴角綻露一抹自嘲的冷笑,心里就像剛吞下一只半熟的柿子,澀到發麻。
穆嫣走出門外時,再也克制不住情緒,終于淚眼滂沱,無聲凝咽。
*
一個人在空曠的廣場上坐了近兩個小時,雙手捂臉,難過到抬不起頭來。
捫心自問,她能不能別在乎?無論陳奕筠對她是什么樣的看法什么樣的態度,她都做到無動于衷不行嗎?
答案否定!除非她躲得遠遠的,此生此世再也不要見他。否則,在他的面前,她永遠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他的喜怒能夠輕易地影響到她的喜怒,這個男人天生就是她的克星。
無聲的悲慟最傷身體,她感覺渾身綿軟無力,頭暈目眩,似乎低血糖癥狀又犯了。
就在這時,感覺有人在輕輕地推她,在她的身邊問道:“穆小姐,你怎么了?”
穆嫣睜開眼睛,見身旁站著一個人,正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此人看起來有點兒眼熟,她仔細思忖,省起他是陳奕筠身邊的保鏢,好像……名字叫作張海的。
連忙坐直身子,她從包里抽出一張面巾紙揩去臉上的涕淚,一言不發。
“陳少對你發過脾氣,他很后悔,讓我過來找你!”張海很溫和地勸解道:“小兩口哪有不吵架的,看在孩子的份上,別較真才好!”
小兩口?穆嫣在心里咀嚼品味著這三個字,愈加苦澀。她跟陳奕筠……稱得上小兩口?
“孩子們吵著要見你!陳少吩咐我過來接你回去,他知道你還沒有吃飯,特意讓人做了你喜歡的雞絲粥還有小籠灌湯包,快回去吧!”張海極有耐心地繼續勸解道。
穆嫣扭過頭,明顯還在賭氣。
張海又轉到了她的另一邊,滿臉賠笑道:“就算你對陳少還有怨氣,總該惦記孩子們吧!他們念叨著要找媽媽!”
心里一酸,穆嫣差點兒再度滴下淚來。
“快走吧!有什么煩心話等見了陳少再說,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哪里敢指望他跟她賠禮道歉呢!他不給她臉色看就不錯了!穆嫣悻悻地站起身,問道:“孩子在哪里?”
她只問孩子,沒問姓陳的。
“當然跟陳少在一起!”張海笑容可掬,道:“我在前面引路,你開車跟在后面就行了!”
*
一路跟在張海的車后,穆嫣駛到了一片環境清幽,綠化做得特別漂亮的別墅區。
別墅區位于市區中心靠后的位置,交通便利,沒有那么擁擠。更重要的是,這里的綠化非常有名氣,據說是一位海歸園林設計師的杰作。
綠化可謂做得見縫插針,幾乎看不到一寸裸露的土地。觸目望去,除了路面和建筑物,都是郁郁蔥蔥深深淺淺的綠色。
張海駛到了其中一幢別墅門前,電子眼在掃瞄了車牌號之后,便緩緩拉開了防盜門。
穆嫣跟在后面駛進去,她知道這里多半是陳奕筠新置買的房產。
下車前,她特意照了照鏡子,見自己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難以掩飾哭過的痕跡。
掩飾不了,索性就不掩飾。沒錯,她是哭了,被他給氣的!
隨著張海邁上臺階,走進漂亮的新房子里。
里面的裝修采用田園風格,溫馨浪漫而舒適宜人。邁步進來,腳下踩著木紋地板,觸目望去,餐桌、椅子、沙發扶手,全部都用同色系的原木花紋,樸拙而雅致。
窗簾繡滿了紫色的玫瑰花,風過如浣,美麗動人。反樸歸真的裝飾竟然如此憾動人心,讓久居都市的人有種說不出的怡然。
轉過大客廳,拐進旁邊的茶廳,陳奕筠坐在那里等著她。當然,還有兩個孩子。
“媽媽!”
“媽媽!”
兩個孩子像小雀兒般不約而同地飛向她,親昵地抱住她的雙腿,要她抱。
穆嫣彎下腰,將倆寶貝摟進懷里,親了親,問道:“吃過飯了嗎?”
“嗯,爸爸帶我們吃的西餐!”俏俏甜甜地答道。
“媽媽,爸爸還讓人給你準備了好吃的,你快過來!”寶寶攥著穆嫣的兩只手指,拉著她往里走。
一張原木雕花小幾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一碟青翠碧綠的西蘭花,一碟海米拌黃瓜,一碟紅燒雞翅膀,一碟熏羊肉。雞絲粥香氣梟梟,小籠屜上面鋪墊著荷葉,盛著誘人的灌湯包。
簡單的飯菜顯然花了很多心思,都是她喜歡吃的。
穆嫣掙開了寶寶的小手,冷下俏臉說:“媽媽沒胃口,不想吃!”
陳奕筠在旁邊慢津津地開口了:“沒胃口也多少吃一點兒,空著肚子可能誘發低血糖的老毛病!”
他還記得她有低血糖的老毛病!穆嫣心里一酸,別過頭去,冷冷地不理。
不用聽張海匯報,他也猜到她哭過,而且此時可能又流淚了。陳奕筠抿了抿唇,站起身,緩步走到了穆嫣的身邊,伸臂輕輕將她攬到懷里。
想不到他竟然當著孩子們的面做出這樣的舉動,只覺**辣的疼楚直沖胸臆,穆嫣再也忍不住,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她強咽下喉頭的哽咽,攥起粉拳狠狠捶打著他的胸膛。
陳奕筠沒有躲避也沒制止,輕輕攬著她,任由她發泄。
哭夠了,打累了,穆嫣終于冷靜下來。她無力地依偎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前,輕輕啜泣著。
“不哭了!都是我不好!”陳奕筠俯首吻著她的秀發,嘆道:“不該把桌子掀了,還把孩子們嚇得夠嗆!”
他實在憤怒到極點,無法控制情緒,甚至當時他不止想掀桌子,簡直還想殺人!
穆嫣仍然抽哽著,無語凝咽。
陳奕筠輕輕推開她,卻握住了她的一只纖手,用商量的口吻,道:“我有件事情要同你商量!”
輕輕掙了一下,力氣并不堅決,但他還是放開了她。離開他溫熱的大手,穆嫣只覺有一絲涼意。她將自己冰涼的手握起來,攥得緊緊的。
“往后,關于孩子們的安排,你有怎么打算?”陳奕筠問道。
穆嫣抬起猶是淚痕的俏臉,似乎沒有聽懂他話里的意思。
陳奕筠覷著她,黑眸幽深不可測。“寶寶非常喜歡我,他想跟隨我一起生活!”
半晌,穆嫣才理解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頓時又驚又怒。“不行!不可能!”
并沒有急著爭辯什么,陳奕筠對正在和俏俏玩耍的寶寶招招手,說:“寶寶,過來!”
寶寶聽到陳奕筠的召喚,便丟下手里的玩具,快步跑過來。
陳奕筠彎腰抱起寶寶,俊臉綻起慈愛的笑:“告訴爸爸,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想!”寶寶甜脆的童音回答得毫不猶豫。“寶寶想跟爸爸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寶寶!”由于過度震驚和緊張,穆嫣邁出的步履都有些踉蹌。“你想清楚了再說!難道你忍心離開媽媽?難道你不想念媽媽?”
寶寶抬頭看著穆嫣,似乎被她臉上的表情給嚇住了,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好像天塌下來一般,穆嫣狼狽地奔向孩子,她再也顧不得什么形象風度,就想用蠻力從陳奕筠的懷里搶回寶寶。
她忘了,陳奕筠詭計多端,他知道寶寶對他的好感和依戀,竟然在短短三四天的時間內給孩子徹底洗腦,讓孩子答應跟他在一起!
恐懼爬滿了心頭,她用驚懼的目光看著陳奕筠,用力拉扯被他抱在懷里的孩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是我養大了他,你沒有權利從我的身邊把他搶走!還給我!還給我!”
陳奕筠深知她對兩個孩子的感情,卻料不到她的反應竟然如此激烈。潭眸劃過一絲疼惜之色,一手牢牢鉗制住她——他怕她弄傷了她自己!
“你冷靜點兒,我沒說要搶走他!”陳奕筠嘆口氣,將寶寶送還到穆嫣的懷里。“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說過,不會搶走他們!”
穆嫣緊緊抱住寶寶,終于放聲大哭,嚇得懷里的寶寶也大哭起來。俏俏見媽媽和哥哥在哭,她也快步跑過來,撲進穆嫣的懷里,娘仨兒抱頭一起痛哭。
陳奕筠在旁邊寒著臉,一語不發。直到娘仨兒都哭累了,他才輕輕拍著穆嫣的脊背,道:“鬧騰夠了吧?別嚇著孩子!”
冷冷地拍開他的大手,穆嫣胡亂擦了把涕淚,分別牽著寶寶和俏俏的小手,準備走人。奈何陳奕筠攔住去路,她只能停下腳步,對他怒目而視。“借光,請讓道!”
健軀仍然穩如泰山,陳奕筠沒有半絲要讓道的意思。深深地凝視著她,他輕聲說:“我們結婚吧!”
好像被雷劈中了,穆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結婚吧!”陳奕筠再次慢慢地重復道,他用無比平和冷靜地語氣對她說:“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用了幾分鐘才消化了陳奕筠扔來的這個重磅炸彈,穆嫣壓制下心里的波瀾,冷冷地道:“以后再說!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考慮這些事情!”
“你必須要考慮!”陳奕筠伸出健臂竟然緊緊摟住她的纖腰,將她的嬌軀貼到他的懷里。動作雖然親昵,聲音卻仍然平靜而深沉:“我們倆的錯誤不該讓無辜的孩子來承受!穆嫣,我們只有結婚,才能讓他們享受完整的父愛和母愛,享受家庭的溫馨和幸福!”
曾經,穆嫣不計一切想做到這些!為了給孩子一個溫暖完整的家庭,為了彌補他們缺失的父親,她甚至在明知道溫峻智并不可靠的情況下,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像飛蛾撲火一般,她愿窮其一生,押上自身做賭注,可到底還是輸得一敗涂地!
現在,陳奕筠愿意給予這一切!完整的家庭,缺失的父愛,他都可以給予孩子們!因為他是孩子們的親生父親!
“我們不要吵了!過去的一切都忘到腦后,誰都不要再提起,也不要再想起!以后,我們倆生命里最重要的就兩個寶貝!”陳奕筠伸出修長好看的大手輕輕為她揩淚,放柔了聲線:“結婚,一家人在一起,從此永不分離!”
喉嚨里像堵了東西,張了張嘴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穆嫣仰起朦朧的淚眼,卻怎么都看不清這個近在咫尺的男人。
“別再跟我說什么要考慮考慮!”陳奕筠輕輕搖首,幽幽地嘆息:“我可以娶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孩,你可以嫁年輕帥氣的柯宇翔,可他們都不是孩子們的親爸親媽!穆嫣,我們都已經失去了考慮的資格!”
穆嫣渾身大震,即而大悲。他說的沒錯,他們都已經失去了考慮的資格。
陳奕筠這算是在跟她求婚嗎?聽起來卻是如此的無奈和悲傷。并沒有半分的歡悅欣喜,亦沒有對幸福的憧憬和忐忑。
婚姻在他們的眼里,只是為孩子們做出的犧牲和成全!
愛情在他們的眼里,早就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沒有誓言、沒有甜蜜,沒有鮮花,沒有鉆戒,他只用現實和責任來做籌碼向她求婚!甚至,在這種坦誠到近乎殘忍的話語面前,她連拒絕都顯得無比矯情。
還有資格考驗他嗎?還有資格接受他的殷勤求愛嗎?他說明白了,為了孩子,他要娶她!
而她,為了孩子,亦不需要再矯情下去!
不知什么時候,陳奕筠拉著她的手坐到了那張原木小幾前,讓人撤掉了已經涼透的飯菜。
“換上熱的!”陳奕筠簡單地對傭人吩咐了一句。
傭人立即撤走了案幾上所有的飯菜,隨后就端上來熱氣騰騰,而且跟方才端走的一模一樣的飯菜!
手里被陳奕筠塞進一雙筷子,他叮囑道:“你必須得吃點東西,我不想待會兒送你去醫院!”
此時此刻,穆嫣終于明白,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始終是陳奕筠。
他熟知她的脾氣,料準她會哭鬧一番,所以事先端上來的飯菜只為應景。廚房里早就準備著同樣的飯菜,等到塵埃落定時,再端上來。
一只漂亮的銀匙放到粥碗里,映得盛粥的骨瓷碗更加好看,看到這么精致的餐具就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穆嫣放下烏木筷子,捏起銀匙舀了口粥。熬得火候恰好,雞絲入口即化,余香滿腮。
兩個孩子乖乖地坐在媽媽的兩邊,再也不嬉鬧了,眨巴著漂亮的眼睛,瞧著媽媽。
穆嫣問他們:“再喝點粥吧?”
“我們已經吃了,媽媽吃吧!”俏俏懂事地說道。
早已過晌,又是鬧騰又是哭泣,她早就餓到頭暈眼花。陳奕筠的話并不夸張,如果她再要強下去,說不定真要低血糖發作暈倒被送去醫院。
這頓飯,她在一大兩小的注視下,吃得十分香甜。
命運如此安排,她抗衡不了,索性接受,反倒一身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