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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煊放置在龍案上的手收緊,阮重話語之意便是提醒她,她亦在阮家九族之內。她嘴角不免彎起訕笑,“朕那時被阮國丈逼得流離在卞陵,并不認得此人為何人,如今阮國丈倒是認罪認得痛快。那朕便準你心意,只問罪你闔府上下,并不牽連阮家九族!”
那些因阮家而死去的身側人似秋日浮萍在水面的殘荷碎葉,煜煊低沉下嗓音冷聲道:“來人,傳朕口諭!阮重通敵賣國,罪該當誅!但朕念及阮太后生母情分,除她之外,阮家闔府上下不論老幼尊卑皆流放漠北,永世不得返帝都!阮凌錫于家國有功,保大司徒之位,削監國之權!”她憂心,阮凌錫與魏煜珩私交甚密,若是驟然貶了他官職,怕是自己不好牽制魏煜珩。
當年是阮重逼得她流放了墨家,今日如此做已算是慰藉墨凡泉下有知了。她不想讓阮重如此痛快地死去,要讓他感受顛沛流離之苦,受昔日母妃淪為棋子、階下囚的屈辱與煎熬。
墨肅一腳把赫連夏踢在玉階下,挑眉相看煜煊道:“赫連夏該如何處置?”
煜煊思忖片刻,淡淡道:“不日,赫連英出使我大魏國,便把赫連夏作為來往禮物送于他吧!”
見得墨肅,煜煊心中做了千萬次的決定亦是有些動搖,她欲令小哼子高呼退朝,讓宣旨太監手中的圣旨晚幾日再宣。
一直未言一語的阮凌錫卻冷聲道:“皇上早前不是有圣旨要宣么!宣!”
宣旨太監聽阮凌錫命令慣了,經他一呵斥,忙打開了手中圣旨,尖起嗓音念道:“大司馬大將軍墨肅平定塞北之亂有功,朕心感慰藉,賜夷川鎮將薛沛之妹薛漪瀾與其婚配,彰顯朕之恩德,欽此!”
墨肅劍眉皺起,星目凝聚冷意,隔著十二道白玉珠旒與煜煊相看。他身若石塊,僵立在大殿中央,直到煜煊扶就著小哼子的手上了龍輦,直到李飛替他下了命令擒阮重及阮凌輾而去。
綠云冉冉,縈繞在勤政殿上方。行云間,似山澗清澈小溪。煜煊抬眸,想要從那碧云中看些什么,卻是眼眸酸痛亦看不清行云流水后藏匿著什么,可為何她心中似被人剜去一塊。
鼻息間青梅酸氣散在風中,青梅如豆映著她細長柳眉。五歲那年被墨肅哄騙著脫衣的畫面浮在眼眸前,她終于看清,行云流水后藏匿的是墨肅的音容笑貌。
一道厚重墻壁遮擋了半片碧光,墨肅怒意昭然的面容赫然出現在她眸前。他一言不發,似上次闖進皇城中般欲強行帶她走。
薛漪瀾呵退了殿庭中的御前侍衛為二人讓道,煜煊卻苦苦掙扎著,不惜在墨肅緊拉著自己的手背上留下血痕牙印。他不為之所動,強行帶著她出了勤政殿。薛漪瀾在二人之前為他清理著阻道的御前侍衛。
李飛、賈震、帝都八校尉皆聞訊帶兵趕來,薛漪瀾命令不得他們,便握緊了手中的劍準備與墨肅一同殺出重圍。
李飛苦心勸道:“大司馬,若你執意帶走皇上,我等亦是容不得,只能與你為敵!”
已為太尉的賈震也擔憂勸道:“您已不是昔日的麒麟閣閣主,如今已居大司馬之位,要為墨家忠將之名著想啊!挾持皇上與通敵賣國之罪名相當,您不可讓墨家如同阮家般萬劫不復!”
煜煊見西隅門已趕來了數千官兵,她恐墨肅遭天下聲討,便厲聲對墨肅道:“墨大司馬,如今朕已安穩回帝都,且塞北之亂以平、朝堂佞臣亦除,你更應知曉自己處于何地位!何苦要戀著昔日虛假的情分!”
墨肅緊握煜煊的手倏地松開,他劍眉皺起,一字一句問煜煊道:“虛假的情分?”煜煊手滑落,細膩肌膚上的汗珠經風一吹,涼意浸入心尖。她雙手束在在身后,冷聲道:“是!”她蹙眉看向李飛、賈震時,李飛與賈震便令手下官兵包圍住了墨肅。
墨肅盯看著被御前侍衛護住的煜煊,金冠束發,龍袍威嚴,清秀面容冷若冰霜。她在卞陵為阮凌錫心痛的模樣現于他心中,今日朝堂之上,她亦是獨留了阮凌錫于帝都、連官位都不曾削得。若當真是虛假的情分,那自己父親為大魏國戰死沙場,又把妹妹嫁入皇城,莫非皆是為她奪得權勢。如今內憂外患皆除,她手中大權盡落。
此刻,墨肅方看清煜煊身上龍袍是何模樣,他嘴角彎起訕笑,冷聲道:“魏煜煊,此生唯有你一人可讓我墨肅不計后果的沖動兩次!”他雙拳青筋暴起,不死心地問道:“權勢對你真的如此重要么?”
煜煊清冷嘴角彎起笑意,“至高皇權,何人不想要,朕是大魏國國君,一個殺字便可要了上千人的性命!”
聞言,墨肅一把扯過身側的薛漪瀾,冷聲道:“謝皇上賜婚!”隨后帶著她飛身踏在那些守衛的發束上,越過重重守衛離開了皇城。
煜煊望著飛身離去的二人,扶著小哼子的手方沒有癱軟在地。
次日晨曦未透,墨天向便呈遞了一份墨肅自動請旨去漠北鎮守的奏章,與薛漪瀾的成親之禮亦辦在漠北,煜煊接過后把奏章上的痛楚揉進掌心,賜了墨肅漠北將軍一職,令他即可動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