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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華長壽宮中,草藥味依舊濃郁,絡塵已對阮太后不抱希翼,但阮太后依舊執著每日服用湯藥,日日熏染在寢殿熏染草藥。[燃^文^書庫][www].[].[com]小說.WXS520.c月初新換的白潔素瓷也已染了湯藥色,她面容病色中透著湯藥沉降過后的黃色。
盛夏過后轉涼,阮太后許久不經春醪醉,亦不曾觀得夏日綠菽繁蕪。她雙十年歲登皇后寶座,不過兩年爾爾便手握太后金璽垂簾聽政。一個女人窮極一生想擁有的權勢尊榮,她皆早早擁之。可身為一個女人相夫教子這般尋常的事,于她而言卻是難比登天。
她不敢看夏日綠菽萋萋,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菽水承歡這等天倫之樂,尋常窮人家輕易有之,她身為當朝太后卻苦苦求尋不得。
絡塵早已不想看到阮太后的面容,似秋日打了霜降般的黃葉令他心生厭倦,卻為著她手中的兩道龍符,依舊伺候在她身側。他最初想要做大魏國太上皇的美計已壞于茗萼之手,如今只待找尋到阮太后藏匿的龍符,他便回大齊國。
殿庭中有患病蔫了下來的玉蘭葉,絡塵黑色靴子踩在那黃葉上因阮太后遲遲不吐口龍符在何處而心生憤怒,他看向太后寢宮的丹鳳眉眼滿是狠光。
陳赦傳來消息,說兆泰王薨逝,魏煜珩承襲父爵;而阮重卻把大司徒之位傳給了阮凌錫,表象是為了寬慰慶徽王嫡長公主嫁于阮凌錫這一庶子,但楚蕙公主亦是遲遲不來帝都,如今阮重與慶徽王的姻親之連怕是要斷于阮凌錫與楚蕙之手。
絡塵雖不知阮重葫蘆中賣得何藥,卻把此事細細告知了阮太后,自一心生子后,阮太后再未理會朝堂之事,阮重諸多事已不與她商議。她卻不糊涂,一言道破了阮重此舉的玄機。
“墨凡舉家偷偷逃竄出帝都,一路有各地將領護衛,阮重殺他不得。如今驟然讓位于阮凌錫,定是要借阮凌錫與魏煜煊昔日的情分保全阮家。”
絡塵丹鳳眉眼一蹙,若有所思的問道:“你之意魏煜煊未死,墨凡此次偷偷逃竄出帝都,是去接她回帝都重新登基為皇?”
阮太后頷首,握緊繡了并蒂菡萏的錦裙,“兄長如今事事不告知我,竟真的要為那兩道龍符視我為仇敵!”
絡塵見狀,即刻抓準了時機,離間阮太后與阮重的兄妹之情,從她口中得知了夷川軍鎮與武川軍鎮的龍符被她藏匿于斷壁殘垣的碧云宮之中。
碧云宮因燒死過多人,又有李奶娘死于那里,故滿皇城已是無人敢踏足。絡塵出了長壽宮,沖阮太后寢殿的方向惡狠狠的啐了一口,“陰狠毒辣的老女人,你就不怕碧云宮那些冤死的女人回來找你么!”
盛夏一過,卞陵河就有了‘水蓼冷花紅簇簇,河蘺濕葉碧凄凄’之景,元兒依舊不敢出桃林苑生怕碰到了墨凡等昔日愛卿,墨昭筠便把卞陵河沿岸如今的景象細細說于她聽。
墨肅似已說動了墨凡,桃林苑中的下屬退去了許多,只余了二十幾人護衛著,李飛、賈震兩位將軍也已離開卞陵回朝廷復命去了。
為著兆泰王的喪事,麒麟閣并未因墨肅與元兒成親之事懸了過多紅綢。墨夫人每日前來桃林苑教元兒縫制嫁衣,元兒心中存著不安,理應是自己前往蘭夏軒每日向她與墨凡請安,卻因自己不敢見墨凡,成了每日墨夫人帶著墨昭筠來探望她。
墨夫人衣著素雅,只在婦人高髻上插了一株翡翠簪子,是墨肅帶著元兒與墨昭筠買首飾時為墨夫人挑了那株翡翠簪子,替換了墨夫人帶了多年的銀簪子。
她慈和容貌上細紋遍布,如今夏秋交替之時,還會有些干裂,耿倉亦是無奈,說是要細細調理方可慢慢好轉。
墨昭筠纖細白皙的手腕處亦留有輕淺疤痕,終日用玉鐲遮掩著。
墨凡舊傷與關節一逢陰雨天便發作,疼痛如蟲蟻蝕骨,令這個鼎力于天地間的忠將垂下脊背,面帶隱忍不住的痛色。
元兒知曉是當初自己怕死,流放她們漠北三年之久,方令墨家女眷遭了如此磨難;亦令本就疾病纏身的墨凡病情加重。
為著濕熱與墨凡等人身上的病痛,麒麟閣早秋之時便燒起了地龍。連著幾日細雨陰綿不斷,燭臺上的蠟燭燃燒時便有輕輕煙霧裊繞出,飛舞在繪了卞陵河美景的艾綠色帷幔上。煙中軸線綿延青山無數,鴻雁飛過的夕陽漸趨遲暮。
墨肅與元兒二人所睡床榻經墨夫人之意懸掛了繡有并蒂菡萏,鴛鴦戲水,藕荷滿池的錦紗帷幔,取二人白頭偕老、墨家子嗣興旺之意。
元兒靠在墨肅懷中,透過床榻上所懸錦紗上的漣漪波紋盯看著遠處艾綠色帷幔上的卞陵河美景。卞陵濕氣頗重,不適宜有舊傷、痛風的墨凡久待,墨肅亦在思忖著墨家的去處。
元兒伸手捋了捋他緊皺的劍眉,墨肅回神對他彎起嘴角。元兒知曉他在想著何事,心中泛起愧疚,“墨肅,你怪我么?當初是我貪生怕死,才會連同阮重抄了將軍府、流放你父親、母親、妹妹。”
墨肅加重了攬在她腰間的手,“我說過了,不管你以前是何身份,如今你是我墨肅的妻子!”
他眸中的堅定令她亦漸漸忘卻了魏煜煊三字,似自己生來就是一個尋常女子元兒。如今嫁得一良人,墨夫人待她如己出,墨昭筠亦是整日尾隨著她甜甜喊著“嫂嫂”。她伸手抱緊了墨肅,大魏國萬里疆土亦是及不上陪在她身側的這個男子。
寬大的長幾上放置了墨夫人教元兒所繡的嫁衣,大紅綢緞似火,緞面用金銀各色絲線繡了并蒂菡萏及百合。因元兒不善刺繡,尋常人家的女子嫁衣又不可借她人之手,故墨肅便為她著意添了許多珠翠以掩繡工拙劣。窗欞灑進昭陽余暉,照得珠翠閃耀耀若日月同輝。
元兒想起昔日娶阮靈鳶時尚服局為她所繡的皇后霞帔,如今,自己竟也有穿嫁衣的一日。她看向一側的墨夫人,情意誠懇道:“墨夫人,謝謝您不記恨我昔日對你們做下的錯事,還如此細心教我繡嫁衣。”
墨夫人的手比不得帝都官員婦人的手滑膩柔軟,她伸手輕輕拂過元兒面容,似初夏的風,雖有春風的和煦卻因手上道道根除不去的皸裂刺刮著元兒面容,亦帶有夏風的干燥。
她面帶慈愛笑意,“昔年宮宴中,我曾與你母妃來往過甚,你容貌與她多處相似。性子更是與她相同,她出身布衣之巷得寵先帝身側,步步謹慎,心細若塵。若她在世,亦會比我更加細心教你。肅兒雖不喜我與老爺提及你以前的身世,可你終究是皇家公主,如此草草下嫁我墨家,已是委屈了你。”
元兒忙搖首,正欲開口卻聽得臥房門外傳來一聲威嚴的咳嗽聲,元兒心中一驚,墨凡已大步跨了進來。他身軀若崇山擋去了屋子里半邊的日光,元兒不覺雙手捏在一處,起身忐忑著,小聲喊了一聲“墨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