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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煊的眸中出現(xiàn)一雙銀白色厚底靴子,她抬首,阮凌錫一身紫色衣袍胡亂的飛揚著,斜斜密織的厚重雨簾在他身后落下。他青絲因沾了雨水,乖順的貼于雙肩上。
阮凌錫拱手跪下對著煜煊與阮太后行禮,“阮凌錫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見過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煜煊面露窘態(tài)的對他伸了伸手,“阮二公子平身!”
風起,雨落,琉璃瓦上順流而下的雨珠奏出啪啪之聲,似交疊的雙指敲在瀝青宮磚之上。墨凡一身殺氣的立于雨中,雨簾中他的眸子依舊泛著紅光,滿宮的孌童只剩了絡(luò)塵與阮凌錫二人。他劍指絡(luò)塵,“是你自行了斷,還是本將軍送你一程?”
絡(luò)塵立即退到了阮太后身后跪下,“小人本是胡爾國的俘虜,幸得陳赦大人賞識才得幸進宮,小人愿自殘身子,侍奉在皇上身側(cè)。”他眉眼凄楚的望向太后,丹鳳目含露不落,更添了一絲憐憫。
阮太后斜看他的眸光生出不忍,而這不忍究竟是為何,連她自己都講不清楚。她凌厲著眉眼,“墨大司馬已然除卻了皇城中的烏煙瘴氣,便留他一條殘命,茍延殘喘的活在宮中,以儆效尤!”
墨凡把劍插回劍鞘之內(nèi),雙手托起,單膝跪地高聲呼道:“先帝,末將不辱皇命!”語罷,他看向煜煊,“皇上,這一切都是末將一人做下的,若是皇上想要怪罪就怪罪末將一人罷!”
煜煊聞言,脊背松塌著后退了幾步。她看向廊檐外昏沉的天色,嘴角自嘲的彎起,狂風驟雨下的盛夏艷景竟似殘秋。而她此刻心境,比寒冬還要冷上百倍。自己是堂堂的大魏國國君,竟連幾個無辜的少年都救不下。這皇城中唯一的親人,自己的生母,卻連連為自己設(shè)下棋局。
她揮起袖袍,手指著墨凡吼道:“人都殺了,難不成朕要殺了手托父皇御劍的墨大司馬么!滾,滾回你的將軍府!”她停頓了一下,看向阮太后道:“墨凡,你聽好了!朕才是大魏國國君!從今以后,誰人若是再敢逾越皇權(quán),休怪朕不留情面!”
墨凡亦是早料到煜煊會如此震怒,故此事不敢讓任何人插手。他收起先帝的御劍,拱手道:“末將告退!”
墨凡行至廊檐下時,阮太后面色平靜的看著煜煊道:“皇上還不肯放我侄兒回府么?”墨凡神色一愣,看向了容貌傾城的阮凌錫,他未作他言,這是阮家人之間的事,由不得他插手過問。
鏡繡宮外的官兵頂著風雨追隨著墨凡離去,鐵衣摩擦作響,在風雨中彌漫著冰冷之音。
煜煊看向阮凌錫,若是他出宮,二人怕是此生再無法相見,而他一定會時常與宇文綰見面。男未娶,女未嫁,又皆為才貌雙全之人,定是帝都傳頌的天作之合。阮重也會甘愿促成這樁婚事,以此拉攏宇文相拓。可縱使留下他又能如何?
煜煊藏起眸中水光,彎起嫣紅的唇瓣,“此事聽憑母后做主!”她說完不再看阮凌錫,拂袖走出鏡繡宮。
趙忠及御前侍衛(wèi)向太后行過禮后,追隨著煜煊離去。龍輦早已在宮門外候著,趙忠扶著煜煊上了龍輦,煜煊揮手令人撤去了擋雨的龍鳳扇。而后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任憑大顆的雨珠砸在身上,面色平淡著看不出情緒。
阮凌錫看著煜煊的明黃袖袍拂過自己的手,冰涼濕潤。玉骨冰心若她,只能把一切委屈藏于眉眼中。他轉(zhuǎn)身,望著瘦弱嬌小的煜煊上了龍輦,心中撕扯的疼痛令他蹙起眉眼。他輕按著心口,為何當可以離開這四方牢籠時,自己卻想要陪她囚禁于此。
夜色迎著風雨來臨,天似黑云攪翻了濃墨,垂壓著帝都街巷中寥寥無幾的行人。墨凡騎馬出了皇城,身后數(shù)十官兵步伐整齊的追隨著他。他面色泛著倦意,身子在風雨中有些搖晃,手不由得抓緊韁繩,卻令所騎馬匹受痛瘋癲般向前跑去。
武官們不顧風雨阻路,仍聚在將軍府的書房中候著墨凡。墨凡回臥房換了一身干燥的衣物,便去了書房。十幾官員起身行禮后,見坐于主位的墨凡手捏著眉眼,臉上有病倦之色。官員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思忖著如何開口問宮中的消息。
坐于石然下位的張軒向來五大三粗,也不細看墨凡受過風寒后的臉色很差。第一個粗著嗓門喊道:“皇上這么護著這群妖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泱泱大魏國的國君是個女人!”
石然眸子狠狠的瞪他一眼,此話若是被阮黨中的人聽了去,拿到朝堂中上奏,污蔑皇上之罪夠張軒滿門抄斬,阮重更會以此事牽連墨凡。“張廷尉!不要連罪了大司馬為你收拾爛攤子!”
張軒一番話令墨凡的眸子倏地若雄鷹般銳利,他盯看著張軒,心中有所思。張軒被墨凡盯看的心生了怯意,“請大司馬莫怪!是下官口無遮攔了!”
墨凡眼前浮現(xiàn)出十五年前,先帝臨終托付太子于自己的情形。他揮了揮手,令書房里坐的一干人退去,事關(guān)重大,他需好好的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