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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熟人就嗤笑道:“你看看你看看,男子漢大丈夫,若都像你活得這么委屈,還不如一頭碰死算了!什么王妃要吃『乳』鴿,恐怕是你的嬌妻要吃,你忙不迭要討她歡欣吧?”
“胡說八道些什么!我又沒做錯什么事,我憑什么要怕她?!”裴孤鴻最受不了這種話,有時候明知是別人的激將法也會上當。
與衛府結親是他爹娘的主意,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忙了許久,他覺得再不答應就會被那些車轱轆話煩死,也是從心底里覺得娶誰都一樣,就答應了。
偏偏沒有想到,如今的衛府,那是京城第一名門,這樁親事,在外人眼中是寧王府有意與衛府結親,衛府不過是給了寧王個面子,才勉強答應的。
這種認知,讓裴孤鴻心里特別難過,即便是事實也還是不愿意承認。
此時,兩個熟人不說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裴孤鴻會錯了意,以為他們不信自己的話,不由搖了搖手里的折扇,“你們不信是不是?這樣,你們先隨我回府,將我娘要吃的東西送回去,之后我就與你們去天香閣,如何?過了這次之后,你們再不可說這樣的話,再不可……”
那兩個人眼中閃過驚慌。
“好,很好!”身后傳來的沉冷語聲,把裴孤鴻嚇得身形一滯。
好歹聽他把最后一句說完該多好?他想說的最后一句是——再不可要我與你們一起鬼混。可人倒霉的時候,不喝涼水都牙疼,好事總是會辦砸。
衛玄默帶著一身冷凜,甚而帶著幾分殺氣,到了裴孤鴻面前。他真想一掌把這混賬女婿打死!
他從來不隨意發話,一旦說出口的意愿,就必須被執行。可是這孽障又是怎么做的?!
裴孤鴻真的害怕了,眼前的衛玄默比在龍城要砍他手時還可怕,連忙試著解釋,道:“岳父大人,您聽小婿解釋,小婿方才所言,并非出自本意,只是想……”一面說著,他一面往別處退去,想著實在不行的話,也只好先溜掉了。
沒往后退上幾步,肩頭就被一只手扣住,整條手臂逐漸發麻,失去了力氣。
裴孤鴻勉強轉頭去看,看到的是季青城。
“來人。”季青城招手叫來隨行侍衛,把裴孤鴻推過去,“綁了!”他是好意,不想裴孤鴻被盛怒中的衛玄默打成重傷,他也知道,那個笨蛋是不會感激自己的。
裴孤鴻被綁了起來,甚至被點了『穴』出不得聲。衛玄默再生氣,也不會對這樣情形的一個人動手,吩咐道:“帶上他,隨我進宮面圣。”
這大抵是要與寧王府解除婚約了。這樣可就鬧得嚴重了。順其自然吧。裴孤鴻這種人,不讓他真的吃到苦頭,這一輩子也就是這讓人氣不得笑不得的樣子了。
——
養心殿。
蕭龍渄弄清楚來龍去脈之后,審視著裴孤鴻。這廝在龍城時,一度引得他心里不安,怕昔晽被他搶走,的確是有點討厭。可這廝的本『性』卻著實不壞,細說之下,也不曾做過真正的錯事。甚至于,他還曾試圖幫昔昭查清昔晽的死因……
“大將軍,”蕭龍渄看向衛玄默,“是寧王教子無方,才有今日不知輕重的裴孤鴻。他與大將軍之女已是拜過天地的夫妻,若是朕與你合力拆散這樁婚事,日后恐怕會于心不安。”語聲一頓,語聲融入笑意,“大將軍,你看這樣可好?來日里,裴孤鴻便跟隨在你左右,由你悉心教導,他必將改過自新。”
季青城無聲地笑了。蕭龍渄這一招,對于裴孤鴻來說,先是禍,之后才是福。
“皇上。”衛玄默深施一禮,“臣才疏學淺,實難擔此重任。請皇上降罪。”要他整日看著那樣一個不成器的東西?他才不會答應。
降罪的話都說了,那就證明衛玄默實在是看不上裴孤鴻。
蕭龍渄目光瞥過季青城,又有了主意,眼中都染了笑意,“那么,就辛苦季將軍一些時日,約束寧王世子言行,要他看看季將軍的為臣為人之道。大將軍可有異議?”
衛玄默看著聞言就已經顯得很痛苦的裴孤鴻,心生戲謔之意,爽快點頭,“為臣聽憑皇上安排。”
兩個人三兩句話就將此事定下了,沒有給別人反對的余地。季青城也只好認真對待這件事,問蕭龍渄:“寧王世子在臣左右,算是怎樣一個差事?”
“寧王世子雖已成婚,心智卻還幼稚。為確保他來日繼承寧王爵位,今時季將軍盡可隨心意相待。苦心心智,勞其筋骨,亦未嘗不可。”蕭龍渄笑著看向衛玄默,“恐怕也只有如此,才能使得大將軍能讓女兒繼續留在寧王府。”
季青城聞言笑道:“臣已明白皇上苦心。”又轉向裴孤鴻,“日后如何,還在世子。”
裴孤鴻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老虎洞,卻偏偏還一句話都說不得。再說話,不論對錯,都是自尋煩惱。
這晚,裴孤鴻帶著前所未有的沮喪,回到寧王府,走進房里,不管不顧地仰面躺在床上。
剛梳洗過要歇下的衛昔晴見狀,有些吃驚。
他們之間,那是連王妃都知道的,從無夫妻之實。他把她當擺設,她把他的身份當個說得過去的避風港。
僅此而已。
今日這是怎么了?
衛昔晴問道:“世子哪里不舒服么?方才王妃還問起世子為何還沒回來,不是在酒樓與人起了爭執吧?”語氣淡淡的,她倒是想做出幾分心急,卻是如何也做不出,下意識覺得他有個什么事也是自討苦吃。
“昔晴啊,”裴孤鴻還在床上直挺挺躺著,除了嘴動,哪兒都不動,“今夜你不妨就給我一刀吧。遲早,我是要死在你衛家人身上,你還不如盡早給我個了斷。去吧,把我的匕首拿來。”
這都是說的什么混賬話?!衛昔晴啼笑皆非,思忖片刻,屈膝行禮,“世子累了,早些睡,妾身去廂房歇下。”
裴孤鴻立時躺不住了,坐起身來看著衛昔晴,“你怎么都不問問我原由?你就打算這樣做我的結發妻?我以后是不是就要把你當個擺設不聞不問?”
衛昔晴似笑非笑,意味著的態度是隨你怎樣,我怎么都能接受。
裴孤鴻必須得承認,她這招以靜制動著實厲害,只這片刻,已覺得無趣。
又能說什么呢?把今日事跟她說一遍,恐怕也只是惹得她自心底看低自己。
已經這樣了,也只得接受現狀了。再一想,衛玄默、季青城也不是愛講是非的人,自己的事,他們應該不會讓別人知道。眉間就此舒展開來,起身笑著向外走去,“你早些歇息,我回書房了。”
衛昔晴微微挑挑眉,顧自歇下不提。
這一夜的太夫人,去了楊柳畔。
進到廳堂后,便直挺挺跪倒,跪著等待季允鶴回來。
季允鶴回來之后,太夫人把在宮里衛昔昭說的話娓娓道來,之后說出自己的想法:“這不是妾身去請、去求的事情。昔昭不肯回來,如今又把話說得這么死,讓太后都知曉了她的用意,說明已是鐵了心與妾身做對。敢問老爺,她如何還能回來?”
季允鶴無動于衷,淡漠道:“昔昭回不來,太后不會讓你如愿,我更是不會。這樣沒用的人,換了你,你會留著么?”
“國公爺,你又何必將妾身往絕路上趕呢?”太夫人險些就哭了。可是在這男子面前,哭也無用,甚至只會讓他更加輕視。強忍了淚水,又道:“妾身實在沒有法子了,國公爺如何處置,都無妨。”
季允鶴越是說著無情的話,語聲竟越是溫和,“那便回到最初,帶著你的青坤,離開吧。”
太夫人不由身形晃了晃,癱坐在地上,“離開?”她諷刺地看向季允鶴,“今時要我離開,早先你又何必要娶我進門?再沒有比你更傻更蠢更冷血的人了!你活該!你活該難過一輩子!你活該與柳寒伊分開!因為你竟死活不放天子鐘情的女子,因為你根本沒資格得到任何一個女子鐘情!你蠢,蠢啊!誰都不該離開,誰都沒有錯,錯在你,該死的該走的是你啊!”
“不知你這些怨懟從何而來。”季允鶴很不理解地看著太夫人,只是他從來不是愿意說出心中計較的男子,因為眼前人,不值得。之后喚來小廝,“請她出去。十日期滿后,再放她入內。”
太夫人離開的時候,滿心茫然、愴然。
真要走投無路了吧?
短短期限內,她能想出什么法子,讓衛昔昭愿意回來,哪怕住上幾日?
她只是在為青坤打算,這算是貪念么?就算是貪念,就該受到這樣的刁難、懲罰么?
還能尋到什么理由、什么機會?
不在一屋檐下,想想都覺得希望渺茫。
衛昔昭身邊的人,是難尋差錯的。
與衛昔昭敵對的人……安樂公主蕭龍淇、駙馬莫兆言,仇恨再深不過,只是如今不知下落。
蕭龍洛算么?似是而非的人,還是不要去冒險了。
再有,就是陸家人、許家人。
陸家也好,許家也好,都在京城,與他們一起商量個對策,應該是不難。
只要把眼前這一關過了,怎么都好說。
而讓她走到這般境地的人——季允鶴!太夫人回頭望向楊柳畔,眼中閃過寒光,他不仁,就不要怪她不義。
太多年了,他過夠了,她又何嘗不是!
——
蕭晨述利用京城一些關系,已開始查找丁蘭心兄嫂在京城何處。只是京城地方不小,人口繁多,不是短期就能找到的。
丁蘭心雖然比誰都心急,卻是明白這一層道理的,言語中間從來是千恩萬謝。
只是三兩日的光景,裴孤鴻成了季青城的跟班這件事,被人們宣揚開來。衛昔昭起初還不信,直到蕭晨述也點頭說是,她才真切地笑了起來。
蕭晨述這一日心緒不錯,懶懶歪在紅木透雕椅上,和衛昔昭講述了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世子真是太不走運了。”衛昔昭忍著笑,由衷地道。
“世子也真是腦子太不靈光。”蕭晨述評價完畢,因為今日還有事,便沒留下來教導衛昔昤,站起身罩上黑紗,“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你們。”
一身男裝,颯爽風姿,衛昔昭看著覺得悅目,心里很是羨慕。那塊黑紗大抵會惹得人『亂』想,可她身邊本就是非多,也不少這一件。
幾日沒見到季青城了?
衛昔昭輕輕嘆息。
這一日的掛念深一些,季青城竟在今日晚間過來了。
聽飛雨說的時候,衛昔昭正窩在書房的美人榻上昏昏欲睡,慵懶地睜了睜眼“來了就請進來吧。”
隨著熟悉的氣息趨近,能夠感覺到他到了美人榻一側。
季青城俯下身,輕抬手指,刮了刮她鼻梁。
衛昔昭捉住他的手,貼在臉頰一側,繼而,手又向上『摸』索,尋到他的肩頸。
“昔昭?”季青城輕喚道。
“嗯?”帶著幾分不情愿,長睫向上抬了抬,又輕輕闔上。她有些倦了,又是因為面對的是他,便放縱自己那份慵懶。
季青城寵溺地輕笑著,低下頭去,吻了吻她的唇。
衛昔昭唇角弧度柔和許多,側了側頭。
“沒精神與我說話了?”他柔聲問。
衛昔昭勾住了他頸子,“是我愿意聽的話么?”
“不清楚。你想不想聽?”季青城想勾起她的好奇心,趕走她的倦意。
“不想。”衛昔昭睜開眼睛,視線自他眼睛轉移到他雙唇,帶著些調皮地笑了,一手覆上他臉頰。
這般的視線,這般的笑,令人怦然心動。
緩緩靠近她,銜住嫣紅雙唇,并不急于索取。
牙齒輕叩,細細啃噬。
那環在他頸部的素手便一分一分加了力,呼吸略略急促了一些。
季青城將她抱起來,身形在美人榻上落座,將她安置在懷里。
衛昔昭沒了睡意,卻不改那份狡黠,“你想不想我?”
“嗯。”
“那怎么到今日才來看我?”衛昔昭有些不滿,“我自己住在這里,你就放得下心?不怕我會出什么事么?”
季青城指出事實:“你這是胡攪蠻纏。”
衛昔昭把臉埋在他胸膛,又是笑又是幾分茫然,“青城,你陪我住在這兒不行么?”
“你隨我到將軍府去住。”她是商量,而他卻是告訴她他的態度。再者——季青城問道:“眼下這些事怎么解決?”
“我怎么知道。”衛昔昭暗中咬了咬舌頭,那些代表著她決定的話已經扔出去了,連反悔的余地都不會有。季青城要面對的局面倒也簡單:要么和親人相聚,要么就只要她和瑜哥兒。這樣其實也很好。
“昔昭,還是想個兩全之策吧。”季青城抱緊了她,“總這樣下去,瑜哥兒恐怕會忘了我是誰。你就不要提了,心狠的小東西。”
“那你晚上就來這里,陪著我們。”衛昔昭怎么能告訴他,她覺得現在已經不需要做什么了,只要等著就好了。
“為什么是我來這里,你不能去將軍府找我么?”季青城逗她。
衛昔昭這次倒是爽快,“你今日先歇在我這兒,明日我帶著瑜哥兒去找你。好不好?”
“別說笑了,今日不行。”季青城笑起來,“說正經話,今日是裴孤鴻要見你,我被他煩了整日,實在是推脫不過,這才帶他過來了。”
衛昔昭解嘲地一笑,“是么?”之后貼近她,張開嘴就在他肩頭重重咬了一口。
難為她還以為是他掛念自己才過來的,鬧半天他是為了別人的事順便來一趟。
多可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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