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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時恰逢季允鶴出門。
季允鶴頷首一笑,“方才我一刻不在房里,瑜哥兒就哭鬧了起來。此時已被昔昭帶回去了,我也就出門會友了?!?
父親是悠閑自在的神『色』,是本就沒什么事,還是有事也沒跟他說?季青城滿腹狐疑地進到房里。
太夫人和季青坤夫『婦』皆是強笑著和他說了幾句話。
等季允鶴走出院門后,太夫人的臉立時垮了下去,唉聲嘆氣,扶額片刻,竟落下淚來。
三夫人索『性』哭出了聲。
季青城看得匪夷所思,不知她們這是什么意思。如果有什么事,和父親說不也是一個理么?為何偏偏要瞞著父親,只和自己這樣?
“你爹近日難得留在府中,有什么事我都不想惹得他心煩?!碧蛉藷o意中給了季青城答案,隨后又擦了一把淚,道,“如今你是一家之主,你倒說說,我究竟是該把昔昭當做公主敬著、供著,還是當做兒媳一般對待?”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季青城不是愿意打啞謎的『性』子。
太夫人便一面掉淚一面將三夫人挨打的事說了,末了道,“青坤不懂事,你們夫妻二人打也就打了,我心里再不是滋味,也忍了??墒俏粽呀袢沾蚰闳苊盟闶窃趺椿厥??她就算不看在一家人的情面上,也該百曉生文學網——你三弟妹難道是沒有娘家的人不成?不過是不如她那般每日往娘家跑罷了?!?
季青城沉『吟』半晌,道:“事關瑜哥兒,昔昭的火氣難免會大一些?!?
三夫人則泣道:“是、是我的錯。我不似大嫂那般精明練達,近來照顧孩子、服侍三爺總是有心無力,照應不過來,便總出差錯。娘就別為了我生氣了,都是我不好?!?
季青坤在一旁附和道:“是,大哥不需多想,都是我們不爭氣,只會惹得你心煩。”
夫妻二人這樣一說,就算是有錯,旁人也不好說什么了。
季青城很頭疼,想先回去問問衛昔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夫人卻在此時接話,對三夫人道:“你若是覺得忙不過來,納一房妾室不就行了么?多個人幫你打理房里的事,還會出什么岔子么?”
“兒媳提過幾次了?!比蛉宋职г沟氐溃翱墒恰墒侨隣數胗浀娜?,哪里是我敢提的?”
“哦?是什么人?”太夫人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季青城懶得聽這些事情,就要起身告辭。
三夫人卻在此時將話說了出來,“三爺惦記的,都是大嫂的陪嫁丫鬟,先是飛雨,如今是風嵐。娘您說說,我哪里敢和大嫂開口啊?!?
季青城心內失笑。實在不知道三弟妹怎么會怕昔昭怕成了這個樣子。
季青坤此時只是低著頭笑了笑,很是不安的樣子。
“我看,不如這樣吧。”太夫人目光柔和地看向季青城,“不管怎么說,昔昭今日的火氣是太大了些,再怎么樣,也不該出手傷人的。好在你三弟妹體諒她的不易,不追究,可這事總不能就這樣算了,總得讓你三弟妹心里好過一些。丫鬟抬為妾室,也是臉上有光的事,你就做主將風嵐那丫鬟給了青坤吧?!?
“若是那樣,我自是感激不盡。”三夫人笑了一下,隨即就蹙了蹙眉。
太夫人便有些心疼地道:“你看看,嘴角都出血了,一時半刻是好不了的,回房后記著上『藥』?!?
季青坤此時則是挪了挪步子,動作分外緩慢地坐到了一張椅子上,咬了咬牙,才沒有站起身。是舊傷還未痊愈之故。
被打的、吃虧的、委曲求全的,這段日子都是三房。
青坤再不懂事,也是兒時一起長大的兄弟,那般責罰,心里又如何能毫不在意?
太夫人又加了一句,“青城,這件事就算我求你了可好?你也體諒體諒我這做婆婆的不易之處,行不行?”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季青城沒法子再沉默了,點了點頭,起身道:“總歸是昔昭的陪嫁丫鬟,我去看看她怎么說?!?
“急什么。”太夫人呵呵笑道,“等一會兒昔昭就過來了,到時候我跟她說說不就行了?你且坐著,嘗嘗我房里的新茶。”
季青城也不好堅持,便留下來喝茶。
——
衛昔昭換了家常衣飾,要去給太夫人請安的時候,太夫人房里的兩名婆子過來了,進門便笑道:“給夫人道喜了!給風嵐姑娘道喜了!”
衛昔昭預感很不好,問道:“何喜之有?”
“夫人竟還不知道?”一名婆子故作訝然,隨后頓悟,“也難怪,太夫人方才與將軍說了此事,將軍已經答應了,卻還來不及回來跟夫人說起。倒是奴婢們心急,不管不顧地就過來道喜了。”
衛昔昭回身坐在三圍羅漢床上,臉『色』一沉,“你們可不就是太心急了,給我滾!”
兩名婆子似是早已料到她這反應,一刻也不耽誤,應聲便小跑著走了。也實在是怕因此而挨頓板子?;氐教蛉四抢?,自然是虛張聲勢地說了在正房的見聞,讓人一聽,都以為衛昔昭已經大動肝火。
太夫人又是極為煩惱的樣子,對季青城苦笑道:“既是如此,你便回房看看吧,勸勸昔昭,她若實在是不情愿,這事情……就算了吧。我這張老臉又算得什么?哪里比得上堂堂公主的臉面。”
話說得讓人怎么聽怎么別扭。
可季青城也只得先回房去看衛昔昭,起身道:“我回去問問,也許另有隱情,娘不必煩惱?!?
此時,風嵐正跪在衛昔昭面前,泣道:“夫人不必為難,大不了……大不了奴婢落發為尼。三爺那種人,夫人不喜,奴婢也是打死都不肯跟的?!?
衛昔昭深吸一口氣,笑著將風嵐扶起,“傻丫頭,『亂』說什么呢?你已經是定下親事的人了,任誰都不能半路將你搶走。若不是去年你為著沉星才走不久,早已出嫁了。說到底,是我耽誤了你。你不必怕,這件事有我呢。”
風嵐聞言卻哭得更兇了,“可奴婢怎么能害得……害得夫人與將軍生了嫌隙呢?”
“若總有這種事,早晚還不是一樣么?”衛昔昭示意飛雨將風嵐送回房里,“你先回房等說法,聽話。”
風嵐知道此時也只有聽夫人的話,低聲稱是,退出。
季青城回來,入目的是妻子凜冽的目光。他尷尬一笑,稀里糊涂地便犯了錯,和誰說理去?到底是妻子反應太過激烈,還是自己被母親及三弟夫『婦』算計了?他一時分不清楚。
“誰讓你輕易就答應了風嵐的事?你怎么就不問過我再做答復?”衛昔昭的語聲緩慢而冰冷。
季青城沒有出聲,只是轉身從『乳』娘手里接過瑜哥兒,看到孩子臉上的抓痕,明白了**分。昔昭從來不是『性』情魯莽沖動之人,若非事出有因,她沒道理會做出格的事。
衛昔昭又道:“風嵐已與府中小廝訂了親,去年冬日她因為感念著沉星在世時對她的好,才執意留下,要多服侍我一兩年——可如今,你就讓我這樣回報她么?”
季青城此時已經明白,是自己一時的大意惹出了禍,致歉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他一生至此,也很少認錯賠不是,此刻又有下人在房中,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來。
衛昔昭看著他,也有些頭疼了,語聲轉為無力:“你怎么想的,不妨與我直說,也讓我心里有個數?!?
“你這樣吧——”季青城迅速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你去和三弟妹說說話,把打她的事折過去,三弟納妾之事,也就算了,只當我們不曾提及?!?
“他們夫妻兩個再加上太夫人,把瑜哥兒當個玩物一般,讓瑞哥兒由著『性』子胡鬧,還要我去找她?”衛昔昭意外地看著他,目光顯『露』出心底的失望,“而風嵐本就是訂了親的人,府里的人誰不知曉?三爺惦記著一腳邁進別人家門檻的人,本就是他的不對,憑什么要我讓他一步?”
“這家務事……”季青城煩躁地看了看屏息凝神的下人,“你們下去?!?
下人們各自退出。
季青城這才繼續道:“這家務事,又何必非要分出個對錯?我明白就是了,日后事事多想想再做決定,不就可以了?”
“不可以,一事歸一事?!毙l昔昭毫無退讓之意,“你去回了太夫人,要么我去。”
“這又何苦呢?”季青城把玩著瑜哥兒的小手,多希望孩子現在會說話,能幫他勸勸她,之后試圖平息她的火氣,“丫鬟抬為妾室,其實也是有臉面的事,娘也好,三弟和三弟妹也好,并非歹意。”
衛昔昭訝然之下,冷笑出聲,“原來你是這么想的,那你倒和我說說,你看中哪個丫鬟了?想給哪個丫鬟臉面?”
季青城暗呼一聲糟?;饸鉀]平息,反倒真正被他點燃了。隨即忙笑道:“我怎么會有那份心思,什么樣的人,也不及你的美貌。”
“哦,原來是還沒遇到你覺得更美的女子。”衛昔昭的笑容更冷。
季青城蹙眉,“你又何苦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
“誰又有閑心理會你?!毙l昔昭忍著氣,站起身,“還是說眼下的事,是你去還是我去?”
“明日再去?!奔厩喑沁€沒做過這種朝令夕改的事,便想著晚一些再解決。
“明日?那今日我的丫鬟該怎么過?再有人給她來道喜的話,我是要用銀子還是用皮鞭打賞?”
“昔昭,你是一定要與我爭吵么?”從來也不覺得她是『性』子急躁、不通情達理之人,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已經說了會去回掉,怎么就爭這一時半刻的光景?季青城也有些煩躁了。
“這就不是能夠拖延的事情!”衛昔昭一時間無從與他解釋內宅諸事也是刻不容緩的,只能言簡意賅地道,“你拖延一夜,說不定明日就有人說風嵐已經是三爺的人了——內宅的流言蜚語也是能害死人的。更何況,此事分明是有心人刻意為之,就更不能等?!?
是有人故意要打她身邊人的主意,也是有人故意要讓他們夫妻二人生出嫌隙,明知這些事,還是要上當——要在明明知情的情況下讓人看笑話,因為沒辦法。她不能為了夫妻之間美滿就棄身邊人于不顧。
“有心人——”季青城忍耐也有限度,火氣一再被激發,聲音也沉了下去,“你說的有心人,也是我至親。昔昭,你能不能夠,把季府當成你的家?所謂家,不是你我,不是只有你我身邊的下人,還有旁人,還有我的父母、兄弟。”
衛昔昭卻不肯直面回答,只是微瞇了眸子問道:“那你究竟去是不去?”
“過兩日再去?!奔厩喑钦f完,緩緩呼出一口氣。
明日變成了過兩日——衛昔昭挑了挑眉,“那你索『性』就別去了。我也不求你了,先將我的丫鬟嫁出去再說?!?
季青城疑『惑』地看向她。這是什么意思?
衛昔昭走到他近前,要抱瑜哥兒走,“等風嵐出嫁之前,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已到今日,未免再出這類事,我也跟你說句實話——我身邊的人,誰也別想打她們的主意。誰想讓她們過得不如意,就是和我衛昔昭過不去。我或許什么都不能做,可我能帶她們離開這種所在?!?
傷害過昔晽的人,誰也別想過得安穩。誰曾傷害過昔晽,就是我蕭龍渄的仇人。我能做的不多,只能讓他們生不如死,而已——這是蕭龍渄前幾日與他閑談時說過的話,竟與此時昔昭的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而語氣,是完全一樣的。
那時他在想的是,如何能泯滅這位新帝心頭的仇恨。
蕭龍渄滿腔仇恨,至少還有目標,知道他能報復誰。
可是昔昭呢?為了她身邊的人,她能帶她們離開這種所在——豈非就是能帶著她們離開他?
這也是因為日積月累的仇恨么?
那么她恨的是誰?
是這萬丈紅塵、俗世滄桑么?
那么,豈不是太苦?
季青城心念轉動的時候,手已不自覺地抬起,攔下了衛昔昭伸向瑜哥兒的雙手,嘴里也無意識地道:“帶著下人走也算了,還要帶著瑜哥兒走?”心內清醒過來的時候,頓覺失言。這不就意味著同意她走么?
衛昔昭也不和他理論,轉身便要走人。
季青城連忙又拉住她衣袖,笑,“你先坐下來,我們說說此事?!?
衛昔昭報以冷眼。
此時,便有三房的兩名丫鬟過來了,說是請衛昔昭給風嵐選個日子。
這是三房故意火上澆油。
衛昔昭對著兩名丫鬟笑得分外明媚,“正好,我先給你們選個好日子吧——將軍方才說了,很是中意你們兩個,要將你們收進正房呢。”
兩名丫鬟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驚訝、不安、羞澀、欣喜齊齊寫在了臉上。
“胡鬧!”季青城真的寒了臉,吩咐兩名丫鬟,“退下!”
衛昔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滿臉戲謔的笑。
“一樁事還沒個說法,你便又自作主張,平日你便是這般打理府中事宜的么?”季青城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
“誰叫你干涉內宅的事的?男主外女主內的規矩你都不曉得么?”衛昔昭斂起笑意,轉身向外,“孩子你喜歡,交給你就是了。我打理府中只會自作主張,出去圖個自在便是?!敝髥撅w雨、風嵐,“隨我出去逛逛?!?
甩手不管了。
眼看天『色』已經昏黑,也不知她要去何處閑逛。季青城有心追出去阻攔,瑜哥兒卻因為看到衛昔昭出去而大哭了起來,季青城找來『乳』娘安撫瑜哥兒,再出門的時候,得知衛昔昭已經到了前院徑自騎馬離府了。
這樣的一府主母、兒媳,任是什么樣的人家,怕是也要嘆為觀止。
季青城又命人去請蕭龍澤,得到的回復是蕭龍澤也隨著夫人走了。
全『亂』了。
她這一股子火氣,來的實在是奇怪。
季青城在院中沉思多時,想著此時能去找誰問個明白,從而也能知道妻子究竟為何如此。請牢記本站域名: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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