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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道,“皇帝要封貞兒個什么?”因楚蘭猗進宮以來,風波不斷,便是做了太后身邊的女官,也不過是高等級宮女,終究不是長久生存之計。太后見皇帝對大皇子十分器重,便算是默許了皇帝的配婚,因此先在這殿上說了出來。將來蘭猗有了身份,便不會輕易被人欺負了去。
皇帝卻不說話了,只道,“朕還沒有想好。你們先陪太后說話。朕要去滄浪殿了。”
從寶華殿至滄浪殿,本沒有許多路程,皇帝走走停停,后更是在石墩子上坐了下來。席德寶要給皇帝鋪墊子,皇帝只道不必,“朕打仗的時候,比這個還臟的也坐過。”
席德寶見皇帝神色不豫,低聲問道,“皇上可是要去瞧楚少史?”
皇帝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慢悠悠朝滄浪殿走去。一路上宮女寺人見到了,紛紛下跪問安,皇帝只作不見。
皇帝前腳剛到滄浪殿,皇后后腳便至。皇帝笑道,“你與朕不愧是少年夫妻,朕一個眼色你便看懂了。”
皇后笑道,“皇上可是要將楚少史配給咸兒?”
皇帝道,“正是。朕看她孝順誠實,頗有你年輕時的風范。朕欲將她賜給咸兒為正妃。”
皇后嘆道,“皇上的旨意,哪個敢反抗?”便不說話了。
皇帝道,“那好,朕的圣旨已經擬好了。”便拿出一枚印璽,往桌上攤開的圣旨上蓋去。
皇后上前幾步,伸手攔在了印璽下,那章便蓋在了皇后的手背上。
皇帝嘆道,“皇后終于要對朕說心里話了。”
皇后將衣袍往后一掀,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跪下,仿佛金花玉瓣落了一地,皇后低聲道,“皇上請恕罪,臣妾欲將楚少史封為大皇子孺人。”
皇帝道,“你可是嫌她的出身不好?”
皇后道,“既是楚將軍之女,臣妾并不敢嫌棄她的出身。只是那回小欒氏受傷,便是在臣妾偏殿之中。都以為只有楚少史與小欒氏在,其實大皇子也在。只因顧及楚少史的名聲……”
皇帝冷哼一聲,問道,“既然大皇子也在,追究小欒氏受傷一事時,為何未見大皇子發聲?皇后如此編排,敢問大皇子知道不知道?”
皇后道,“這孩子面皮薄,又十分謹慎楚少史的名聲,因此對誰也不肯說。便是現在去問,他也是不說的。這次楚少史又出了事,他亦是十分擔心,若非臣妾阻攔,便要親自來求情……臣妾不愿他平白擔心,也是有心要替楚少史求個恩典。只是既有了這私相授受,便難以充任正妃之位。即便臣妾有心隱瞞,小欒氏那里也瞞不過去。她既然被發配和親,心中定是不滿的。雖未必有那個膽子違抗圣旨,但若是生造了是非口舌,她到了西夷國,皇上鞭長莫及,便只能由著她敗壞皇室尊嚴哪!故而,臣妾請皇上三思。”說罷,用力磕了三個頭,又道,“臣妾自嫁進侯府起,從未求過皇上半句。此事關乎大皇子乃至舉國名節,臣妾請皇上三思。”
皇帝長嘆一聲,“因此這樣私相授受的人,皇后是不肯她嫁給咸兒當正妃了。”
皇后道,“臣妾請皇上三思。”
皇帝見皇后一臉視死如歸,忽然想起當年太后在老侯爺面前護著他的時候,果然天下慈母的愛子之心都是一樣的。皇帝便也不愿責罰皇后,親自將皇后扶了起來,嘆道,“朕并非是想將她配給大皇子。那次太后要她下去沐浴,朕不知情,闖了進去,見得她衣衫不整……朕便……幸了她。”
皇后聞言,心中一顫,卻只笑道,“原來皇上還有這樣的風流韻事,卻拿大皇子作擋箭牌。”
皇帝嘆道,“說了出來,朕也是面上無光。罷了,朕知道你關心咸兒。咸兒是你的兒子,亦是朕的兒子。朕是皇帝,亦是你的丈夫。朕以前只見得你婉轉應承,倒是少顧及你的真心。”
皇后道,“臣妾對皇上一片真心,皇上知道就好。”
皇帝笑道,“朕搶了咸兒的人,還要皇后好好與咸兒開解開解。”
皇后笑道,“這個自然。”又與皇帝敘了幾句,便自請告退。
皇后扶著若兒的手,在宮道上慢慢走著。轎輦在皇后身后跟隨,皇后只是不乘。她在太后面前敷衍,又在皇帝那里求情,回到陶陽殿,又要安排壸務,是是非非,理不清楚。原先皇帝與她是少年夫妻,互相敬愛,皇帝便是在陣前,也常常寫信回家。給太后的家書之中,總有幾頁紙是另寫給她的。一朝登殿,她便母儀天下,統領后宮。
欒夫人是皇帝在京中時便納下的,那也罷了。男人在外面總要有個女人照顧,且扎穩根基,亦少不了欒將軍的協助,皇后也就認了。皇帝近來最寵愛的兩個:趙修容與張婕妤,都不過是平民出身,以一張狐媚臉魅惑君主,又都是不識字的,過得幾年,自然便色衰愛弛。秦夫人雖有了身孕,是男是女都不知曉,她也不怵秦夫人。子夫人自是不用提。二皇子年幼,自然比不得大皇子,皇帝卻要將這樣個人配給大皇子當正妃……皇后長嘆一聲,她嫁給皇帝二十多年,見過的女人無數,先后夭折了兩個兒子,生了大皇子以后,便自知不能再有孕。大皇子是她唯一的倚賴。皇帝要往身邊加多少人她都不嫉妒,她的心早就涼了。只是大皇子那樣孝順懂事,皇帝如何就厭煩了他……
皇后問道,“大皇子現到了哪里,可傳了信來?”
若兒回道,“才出去半日,怕是不會有信來。聽說皇上派了高手保護,特意,沒有用欒將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