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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寶聽皇帝言語之間已有薄怒，忙道，“張婕妤倒比秦夫人眼睛大些……”

皇帝道，“張婕妤也是靠了廣澤壺才得幸的……朕待下了朝，還要去崇光宮喝六子湯，今日正逢請平安脈，便要御醫去崇光宮給朕把脈罷。”

席德寶應了。待皇帝下朝，果然已有三位御醫等在皇帝御輦旁，見了皇帝，齊齊跪倒，口呼萬歲。其中兩位時平常給皇帝把脈的，另一位卻眼生。皇帝問道，“這位御醫可是新來的？你姓什么？”

那御醫回道，“微臣姓湯，上月才被選入太醫署。”席德寶在一旁道，“這位湯御醫雖年輕，卻最擅藥補。”

皇帝笑道，“你有信了。你們都起來罷。這里不方便診脈，且雖朕去崇光宮。”

到了崇光宮，秦夫人早得了信，在門口迎接。皇帝笑道，“朕趁你的湯來了，卻不白喝你的，給你趁平安脈。”要御醫替秦夫人先診。

三位御醫分別替秦夫人看了，都說秦夫人平時事忙，要小心休養，好在秦夫人素來不與人生氣的，故氣血通暢，不難有孕。秦夫人笑道，“便托幾位御醫吉言。”御醫們忙道不敢。

皇帝喝了一碗六子湯，也讓御醫們把脈。先看的是嚴御醫，那嚴御醫將將搭上皇帝脈搏，卻輕輕“咦”了一聲，忙跪倒在地，道，“微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帝道，“你且起來，可是朕生了什么疾病？”

那嚴御醫道，“微臣不敢妄言，還請隋御醫看過。”

皇帝道，“你怕是年老了手顫罷。隋御醫，你來替朕看看。”

隋御醫也把了一通，皺眉道，“皇上上回把脈在五日以前，卻未曾有過此等脈象，莫不是近來吃了什么東西？”

秦夫人忙道，“可是有痢疾之向？莫非是崇光宮的東西不好，皇上吃壞了肚子？”

嚴御醫道，“怕不是東西不好，是東西太好，似是補益太過。”

皇帝道，“剛才朕喝了一碗六子湯，里面很有些補藥，怕是這個原因罷。”

隋御醫道，“六子湯是名方了，請皇上恕微臣之言，六子湯并無補益陽精之功效。”

秦夫人道，“你說人話，莫說些本夫人聽不懂的。皇上可是吃壞了什么？”

嚴御醫道，“夫人恕罪。所謂補益陽精便是——壯陽，這六子湯性本甘平，卻被做成了一碗助興之湯。”

秦夫人一驚，看向春瓜，春瓜跪道，“皇上、夫人恕罪！婢子是照著皇后宮里給的方子熬煮的，未曾動過手腳！婢子失察，請皇上夫人降罪。”在地上砰砰磕頭，流血不止。

秦夫人罵道，“你自己做壞了東西，卻將過錯推給皇后？本夫人這里沒有你這樣的人，來人吶，將春瓜拖出去杖斃！”

寺人們剛應了她，皇帝道，“且慢。”對席德寶道，“你隨春瓜去將六子湯的湯渣取來，給這位湯御醫看看。”席德寶領命，春瓜向皇帝磕頭謝恩，急匆匆帶路去小廚房。

皇帝又問道，“這下了手腳的六子湯，除了助興之外，可有別的害處？”

隋御醫道，“臣觀皇上之脈象，倒不見有別的損害之處。”

嚴御醫忽然問道，“出哀帝之國孝已有三月，皇上這三月間寵幸了幾位貴人娘娘？”

皇帝道，“你是說，這藥——”

嚴御醫道，“未證湯渣之前，微臣不敢妄言。只是皇上正值壯年，若三月來宮妃皆得幸，卻仍未見有孕者，只怕蹊蹺。”

皇帝道，“朕還以為是朕老了。”

嚴御醫道，“皇上精勇，斷不至于見老。且觀皇上之脈象，亦并未有絕精之癥。微臣原本以為，是皇上與諸位貴人娘娘守孝期間，未曾行過夫妻之禮，故而身子生澀，待漸漸親熟，便會有喜。”

這時席德寶捧了一個大瓷壇子來了，跪倒在皇帝面前，道，“回皇上，六子湯中的湯渣，盡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