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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女在偏殿外臺階下候著,見只有蘭猗一個人,笑道,“少史且寬心,請隨婢子來。”
到了崇云宮內(nèi),只見一大幫人,各占了一個小幾在抄經(jīng)。子夫人見蘭猗來了,道,“楚少史請里面抄經(jīng),不要和下人們混在一處。”
蘭猗忙道“不妨”,亦不敢多說,隨子夫人進了小書房。那宮女也跟在身后。
小書房內(nèi),對門便是一個博古架,兩個宮女各站在兩旁,一個捧香爐,一個執(zhí)拂塵,眼睛只看著足尖。見子夫人等進來了,微微屈膝,口道“夫人萬安”。
博古架上面擺滿各類文玩擺件等,前面各有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名稱來歷。大的有文王鼎、周公爐,還有一個伊尹鍋,莊重沉肅,便知不是假物。小的愈加盈潤繽紛,只是看不清楚來歷。墻上掛滿字畫,或古之名家,或今之圣手,不一而足。墻上頭一塊匾,用大篆寫著“風颯木蕭”,底下一副對聯(lián),“山鬼不知天上事,天女少傷世間情”,署名燼余,蘭猗記得是子夫人的字。
當窗一張棕黑色不起眼的木幾,墻下另有一張虎紋木帶鬼臉的方桌,皆是鋪了縑帛,放好了筆墨等物。子夫人道,“楚少史請座。”蘭猗便去當窗的木幾后坐下。
子夫人身后的宮女便道,“楚少史請起,那張桌子才是少史的。”
蘭猗忙道,“小官不敢逾矩,方桌高于木幾,小官不敢坐比夫人高。”
子夫人笑道,“坐幾后乃是漢坐,坐桌后乃是胡坐,看來是楚少史不愿坐胡椅,而要上漢席。”
蘭猗慌忙拜倒,道,“婢子少見識,夫人莫怪。”
子夫人便道,“鄉(xiāng)下來的,也只有這樣了。你且坐罷。我這張木幾是從家里帶來的,從小用慣了,今日要抄經(jīng)不得空,改天請楚少史上來用一用。”
蘭猗忙道“不敢”,輕手輕腳在方桌后坐下,斜斜只沾了椅子一個邊,眼見桌上的《詩》正抄了一半,便接在后面,工工整整地寫了起來。
那宮女爬到桌下,四肢著地,趴在蘭猗足前。蘭猗不明所以,卻不敢問,只規(guī)規(guī)矩矩寫字。那宮女道,“請少史踏在婢子背上。”
蘭猗抬頭看向子夫人,子夫人道,“少史不必脫鞋,便踏在筱月背上,尋常本夫人坐在胡椅上,也是這樣的。”
蘭猗只道,“夫人面前,不敢放肆。”
子夫人問道,“少史的意思,本夫人原先用筱月,便是放肆了?在太后、皇后面前本夫人也是這樣用的,卻未見責罰呀。”
蘭猗忙道“不敢”,雙腳輕輕搭在筱月背上,因椅子只坐了一點點,便十分地不穩(wěn),蘭猗只得將雙肘壓在桌上,勉力撐起身子,又要顧及到手上,一個個字寫得極慢。
子夫人見她吃力,笑道,“楚少史何必如此拘束,我雖然管著宮里的禮儀,卻是最不講究俗禮的一個。我們家從來就不愛拘著下人,家里的丫頭有時出去了,尋常人只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姑娘。”
蘭猗笑道,“早就聽說津市子家名士輩出,鐘鳴鼎食,豈是尋常人家可以想見的。我方才一見筱月姐姐,便知道定是子夫人的宮女,尋常的官宦仕女如何能比。因此現(xiàn)在坐在這里,心下十分不安。不知子夫人可否先讓筱月姐姐起來?”
子夫人道,“除筱月外,還有個筱星,也是本夫人從家里帶來的,外面管教眾人抄經(jīng)的那個便是。這兩個丫頭也是,從小便在本夫人的書房里捧香掃塵,本夫人很是離不了。她們從來只做這兩件事,是極穩(wěn)重的。你看她們兩個身上,各掛了五個鈴鐺,若非風起,斷聽不到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