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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勇兒道,“你不是隨楚將軍回了陽淼縣住嗎?為何又進了宮來?是皇上說的結親不是?”
蘭猗道,“正是。兩個多月前有人去我家宣旨,我便匆匆上京來了。”
姜勇兒冷笑一聲,道,“正要封妃呢,卻在這個時候召你進宮,誰有空管你?自然我不能說皇后有意怠慢你,誰做了點手腳,你我誰也不知道。那個死了的小寺人我也聽說了,真真是死無對證。”
蘭猗道,“我如今只在太后身前,哪里也不去招搖,有那要害我的,見我對她無害,說不定也就罷了。畢竟害人總要留證的,哪天翻了出來,她也不好。”
姜勇兒道,“正是。你裝憨賣傻,我看是好的。只是你今后去請安不要去太早,也就是皇后和秦夫人不責怪你,欒夫人和子夫人倒像是要發作呢。”
蘭猗嘆道,“我只早早起了,打發虎牙去聽到那邊有動靜,便趕過去請安,哪知竟逾了矩。方才我便察覺了,只是竟沒人說我,便如此,我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
姜勇兒道,“鳳墜和瑞吉會寫字不會,我將宮中諸位貴人的出身及喜忌等說給你,你以后也方便。”
蘭猗便看向瑞吉,瑞吉道,“還望見諒,婢子不會寫字。”
鳳墜去拿了筆墨來,將一塊細絹布就在飯桌上鋪開,蘭猗道,“我自己寫,也好記些。”
姜勇兒便道,“皇后是太傅之女,秦夫人是皇后的表妹。皇上當哀帝皇子伴讀時,亦是太傅的學生,因此哀帝禪位之后,并沒有撤去太傅之位。滿朝的文官之中,有許多是太傅的門生,私下太傅有‘劉半朝’之稱,想必你也聽說過。”
蘭猗點頭道,“皇后出自詩禮之家,難怪溫和敦厚,倒勝過其她夫人貴嬪等。”
姜勇兒道,“皇后是賢德,秦夫人在皇后之下,只有更賢良寬厚的,一應事體只聽皇后的,時不時和和稀泥,倒是很得人心。欒夫人——你也知道,她是欒將軍的女兒,性子嘛,雖則莽撞了些,但她相貌好,欒將軍又握著半塊兵符,便偶爾見罪于皇上,也過不幾天便好了。”
蘭猗道,“難怪她時常在皇后跟前斗嘴,皇后也未曾責罰。”
姜勇兒又道,“子夫人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出自河間于家,子夫人出自津市子家,都是門閥世家,算是清貴。世家之聲,你也聽過,因此子夫人雖位居夫人,尋常也是不將皇后放在眼里的。”
蘭猗問道,“我原先聽說皇上還是南安侯府世子的時候,曾經求娶太后侄女,于家十二姑娘,卻因出身低微被拒,于大爺,便是太后兄長,皇上的親舅舅,還寫了一篇《退世子婚賦》,廣為傳頌。我小時候在家塾里還讀過呢。怎么子家卻肯將子夫人許過來?”
姜勇兒道,“子家與于家也是斗著氣的,向來于家不要的,子家斷不會要。只是因為子夫人乃是庶出,子家便將庶出的女兒配給曾求娶于家嫡女的皇上,也是要壓過一頭的意思。”
蘭猗道,“那這樣說來,子夫人對太后,也是不服氣的。”
姜勇兒道,“她不服氣太后,太后還不喜歡她呢!只不過欒家手握兵權,太傅執掌朝政,皇上一心要拉攏清貴世家,不得已罷了。”
蘭猗道,“我看子夫人面無愁苦之色,倒不像是不得寵的。”
姜勇兒道,“男人嘛,她越是傲,可不就越是有趣?論理,我不該在你面前說這些,只是你總不能一輩子在太后跟前,將來終是要配個人的,我說便說了罷!”
蘭猗道,“這些事體,原先老太太也同我說過的。身為女子,遲早有那么一天。若在父母跟前,或許還可以害羞躲避。如今我萬事要靠自己謀劃,還憑什么害臊來!只是我看皇上對我倒沒有那個意思。”
姜勇兒道,“皇上縱使不愛你,總是想著楚將軍的聲威的。要拉攏世家對付朝臣,又用誰對付武將呢?如今朝中所用的哀帝武將,都是同欒將軍一條心的,要不要復辟還不好說,唯有那些南安侯府的別將等,對皇上忠心。皇上如今封我為貴嬪,也是要示恩的意思。只是家父畢竟比不得楚將軍,若是以楚將軍的聲望,得以擠掉欒將軍,得封大將軍,皇上如今的日子只怕好過得多。”
蘭猗道,“正是如此,哀帝才容不下我父親。他罷不了勤王的功臣,更罷不了皇上的皇家血脈,便只有拿我父親下手了。”
姜勇兒道,“欒將軍之勢若式微,皇上忌憚你父親的威望,也就罷了,你父親還是在鄉下當地主舒服。欒將軍之勢若更盛,只怕皇上便不得不用你父親,到那時,你或配皇上,或許皇子,都未可知也。”
蘭猗道,“這便要看皇上要給我父親怎樣的榮耀了。”
姜勇兒道,“皇后與三夫人動不得,貴嬪又比欒夫人的分位低,只怕你父親原先手下那些人不服氣的。或許封個皇子正妃,只是如今太子之位未定,皇后與王妃當真天差地別。”
蘭猗道,“身為天子,盡享了人間富貴,卻連自己的妻妾都不能親選,還要搭進兒子的終身,卻也是為難。”
姜勇兒嘆道,“誰不是呢。我若嫁入平常官宦之家,榮華也不必貴嬪的差,只是皇上要施恩,家父要受恩,我又能怎樣?”
又說了許多,二人一起用過早飯,又做了會子針線。午膳時太后不用蘭猗上前伺候,姜勇兒便仍舊在偏殿和蘭猗一同吃了。到下午時,便聽說太后身上乏困,又不愿多睡,怕錯了晚覺,特吩咐蘭猗過去說話。姜勇兒便道,“你跟你一同去罷,倒好像我沾著你的光,特意要去太后跟前露臉。不去罷,又好像是我躲著太后,不愿意伺候她。”
蘭猗道,“你我之間自然沒有那個講究,且不說你果真是孝順太后,即便是我果然要去邀功,又憑什么不提攜你呢?哪天你若是得了勢,我少不得也要更巴結你的。”
姜勇兒笑道,“這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