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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寶華殿外，只見飛檐斗拱，青磚黛瓦，巍峨森嚴，道旁宮女寺人，個個凝神屏氣，或有人匆匆走過，竟一絲聲息也無。孝貞剛遠遠望見，便低頭跟在兩位宮女身后，不敢多言半句。

到得太后跟前，孝貞仍不敢抬頭，只依稀看見幾個坐著的人影，便也隨兩位宮女跪下磕頭，口稱“太后萬安”。

便聽見有人說道，“兩位芳德起來罷，先回你們貴人那里去，哀家要好好看看這個古怪的小丫頭。”那聲音雍容平和，聽起來不甚年輕，便知道是太后了。

孝貞又磕了個頭，低頭跪在當地。太后道，“你往前面來些，哀家歲數大了，目力不好，看不清楚。”

孝貞便膝行向前，略近了幾步。

有人喝道，“哪里來的不懂規矩的野丫頭？太后要看你，你跪得那么遠，是要太后走下來不成？”

又有人道，“欒夫人要揚威立萬，也不必在這個時候呀。太后都沒說話，你怎知夠不夠？”

再有人道，“太后跟前，不得喧嘩。欒夫人、子夫人，且一個少說一句。”

那二人座前跪下，道，“皇后教訓得是。”皇后道，“太后面前，不必對本宮行禮，各自起來罷。”又跪在太后身前，道，“臣妾教導不力，在太后儀前吵鬧，請太后責罰。”

太后道，“罷了。這小丫頭，聽說你是楚將軍的女兒？”

孝貞又磕了個頭，道，“回太后，家父掛靴多年，不敢稱將軍。”

太后道，“你這丫頭，哀家說是將軍便是將軍。你抬起頭來給哀家看看。”

孝貞依言抬頭，雙眼只敢看向太后座前的地上，太后便道，“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也就罷了，怎地衣衫如此地不潔？”

孝貞道，“婢子請見罪，得知太后召見，婢子不勝惶恐，怕太后久等，故而匆匆來覲，竟忘了更換衣裙，污了圣目。婢子請見罪。”又磕了一個響頭。

太后道，“罷了罷了。你這樣的丫頭，若到了別處宮里，只怕活不久的。不如便跟在哀家跟前，學學規矩罷了。”

皇后及三夫人聞言跪倒，道，“臣妾知罪。”

太后道，“她新進宮，沒個人教她規矩，便哪里做錯了，也是她自己命不好，哪里怪得到你們。”

子夫人道，“臣妾這便去安排宮中的禮儀教導。”

欒夫人道，“子夫人怕是不想伺候太后用膳了罷。”

子夫人忙道，“臣妾不敢。”卻是向著太后說的。

此時一個宮女走了過來，福身道，“太后娘娘，早膳已經擺下了。”

太后起身道，“都一起來吃點罷。”

一行人等，連同孝貞，盡皆移步膳廳。膳桌旁只有一個座位，旁邊宮女或執拂塵，或捧香爐。皇后及三夫人來了，各自接過，服侍太后坐下。

太后問道，“你祖母怎樣？原先她在哀家身旁伺候，哀家用得很是得手。”

孝貞又跪下，道，“承太后記掛，祖母身康體健，家中一切安好。恕婢子手臟，不能伺候太后用膳。”

太后笑道，“真是村丫頭一個。有皇后在此，誰要你伺候了？”

皇后便替太后搛了一塊山珍鹿肝餅，道，“太后不如先打發她下去更衣罷。”

太后道，“很是。玳瑁帶她下去沐浴。”

便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領了孝貞去一處屋內，道，“貴人稍候，婢子這便去打水來。”

幾個小寺人抬過來一個大桶，往里面灌足了熱湯香粉，另有一個小托盤，上面盛著澡豆等物。玳瑁道，“貴人請沐浴。太后或喚婢子，婢子去去便來。”

孝貞脫衣步入桶內，松了發髻，靠在桶壁上先歇了一歇，松一口大氣，才細細洗了起來。因搓下一層泥灰，見旁邊有一盒玫瑰花瓣，便倒入桶中。一時間，室內花香彌漫，水汽氤氳，香粉浮動，好不旖旎。

忽然聽得外面有人走來，腳步沉重，卻不像是宮女。孝貞猛吸一口氣，沉入水中。憋了不知有多久，也不知那人是進來了還是走了，孝貞胸口緊漲，再忍不住，猛地鉆出水面。

只見一人身穿明黃常服，頭頂簪一枚龍形玉簪，正站在桶前，似笑非笑看著自己，孝貞心知是皇帝來了，“撲通”一聲，便在桶中跪倒，張嘴欲呼，熱湯便灌入口中。孝貞一急，便嗆了一口水，憋得雙頰通紅。

皇帝伸手將孝貞撈了出來，笑道，“傻丫頭，不在地上磕頭面圣，跪在木桶中做什么？”

孝貞修得雙面飛紅，不敢抬頭，低聲道，“請皇上恕罪。”

皇帝伸手輕輕抬起孝貞的下巴，道，“容貌上乘，清理絕俗，倒甚合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