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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宣冷笑一聲,獨自進了屋內。孝貞將張柔訓扶起,嘆道,“我連個名號都沒有,還什么貴人不貴人!方才要不是你替我說話,被拖出去的就不是李柔訓了。”
虎牙忙道,“是李寶林。”
張柔訓哭道,“我與她自進宮起就要好,不想她竟然這樣害我,還差點害了楚貴人!”
孝貞只道,“什么貴人不貴人的,以后休要提起。以前的事也不必提了,方才我聽孫婕妤說會派人來教規矩,還有廣澤壺,不知你知道不知道。”便拉著張柔訓進了屋。
張柔訓道,“廣澤壺等事,婢子也不甚清楚,只有等教規矩的姑姑來了。”又嘆道,“我多次提醒她,要她謹言慎行,切莫壞了規矩,想必是她因此嫉恨我——還不如我便認了,不過是錯用了被褥,算不上什么大過,她想必也是以為我不過被斥責幾句便罷,哪里想來——”
孝貞嘆道,“世事無常,人心無定,誰都想不到。”
送走張柔訓,蘭墜嘆道,“這個張柔訓當真厲害。”
孝貞點頭稱是。那張柔訓,平日里見著,似是個與李柔訓要好的。如今李柔訓犯了大忌諱,連罰她的孫婕妤都不忍了,張柔訓卻不見悲傷,反而拉著孝貞道歉。孝貞只覺得其人心機極深,以后定要多加提防。
虎牙卻有些恨恨的,“她要害李柔訓,害便是了,卻將咱們姑娘當棋子使。她若直接將她的被子換成秋被,孫婕妤定要說她自己怎么不認得,她也脫不了干系。正好咱們姑娘新進宮,險些也著了她的道了。”
孝貞卻不大將張柔訓看在眼里:她為了除李柔訓,將孝貞自己也拉了進去,做得拖泥帶水的,將來必成不了氣候。自己只別去招她,不擋她的路,必不會像李柔訓一樣的下場。
孝貞心里一嘆:進宮才幾日,她便有了如此的鐵石心腸。李柔訓身敗名裂,在她看來竟只是前車之鑒罷了。
可是不然,她又能如何?
第二日,張柔訓便打聽來廣澤壺的說法,“是說皇上讓將女御的名字做成竹簽,用一個壺裝了,每月抽三支簽子。被抽中名字的,便可——便可侍寢。”
孝貞聽了,臉上微微一紅,笑道,“四十七女御,三支簽子,恭喜張柔訓,離承恩之期不遠了。”
張柔訓嘆道,“再不是四十七女御了——皇上聽說九嬪及世婦之數不夠,倒沒說什么,卻要將女御之數湊夠八十一人,如今正在采女中大選呢。倒是貴人的好日子,只怕是近了。”怕孝貞害臊,便說了些家鄉趣聞,二人閑談,又一起打了一會子絡子,張柔訓方告辭。
皇帝從甘棠殿處理政務畢,席常侍便問道,“皇上可要擺駕哪處宮殿?”
皇帝道,“去皇后那里罷——不要喧鬧,若是皇后睡了便罷了。”
到得陶陽殿,殿門緊鎖,守門的寺人早得了信,跪了一片,齊聲低呼,“恭請圣安。”
皇帝道,“皇后睡了沒有?”
領頭的宦官道,“回稟皇上,皇后娘娘剛剛睡下。”
皇帝笑道,“不要吵醒皇后,去滄浪殿罷。”
席常侍問道,“皇上可要召哪位女御侍寢?”
皇帝道,“任由廣澤壺抽選罷。”
拿了廣澤壺來,原是一個瓷瓶,里面裝了許多竹簽,簽頭寫著女御的名字。皇帝皺眉道,“女御不是有八十一個嗎,怎么才這么一點?”
席常侍道,“皇上勤政,已有許多天未曾寵幸采女了。”
皇帝道,“皇后這些天忙冊封之儀也是累了。罷了,朕來替她選罷。若將這后宮比作軍營,皇后是大元帥,夫人是大將軍,九嬪比作將軍,眾女御便是中郎將。將軍之數不足尚可,中郎將不足,便無人沖鋒陷陣,兵事難成啊。”
席常侍躬身笑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果然不論天下兵馬,還是后宮女御,都要有皇上的治理統率,才可成事。”
皇帝笑道,“少拍馬屁,將眾采女都帶來。”
少時,二百多個采女,盡皆被帶到大殿之下。因聽說是選女御,各個費盡心思,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收拾得清新素雅的,有嬌艷媚人的,不一而足。皇帝雖已年近四十,卻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年輕之時常年征戰,未曾在女色上下功夫,此時卻稍動了色心。便各種風騷挑了一個顏色上佳的,共一十二個,吩咐侍寢。
席常侍便派人將十二個采女脫光洗凈,換上侍寢的衣裙,送入寢殿之內。皇帝笑道,“席常侍辛苦了,你便在前殿偏廳歇息,無事不要過來。”
席常侍依言而去,那十二個采女,秀色照人,衣衫單薄,躍躍想要上前,卻紛紛不敢擅動,皇帝笑道,“何必如此拘謹?便效仿軍中,誰先跑到床上,朕先寵幸這個。”
次日一早,席常侍在門外請醒,皇帝見床上斑痕點點,十二具女體或臥于側,或枕于下,或伏于踏,不由心內暗罵自己糊涂。席常侍見皇帝面色不豫,上前小心問道,“陶陽殿已將朝服送來,皇上擺駕何處用膳?”
皇帝道,“去陶陽殿。這十二個人,拖出去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