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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柔訓慌忙在孝貞身旁跪下，磕頭道，“婕妤恕罪，楚貴人新來，尚未有被褥發下，這床被子是婢子送給楚貴人的。”

孫婕妤冷笑道，“真是稀奇，被害的還沒說話，害人的倒先承認了？”

孝貞忙道，“或許是張柔訓一時不察，拿錯了也未可知。”

張柔訓身旁的小宮女早已隨著張柔訓跪倒，此時嚇得連連磕頭，只道，“婢子將衣裙被褥按四時收納，給楚貴人的被子確是從春衣柜里取出的，求婕妤明察。”

孫婕妤“哼”了一聲，“莫說我糊涂，現在打開你的衣柜，看你還有什么話說！”便帶人進了張柔訓的屋子，李柔訓等跟在后頭，孝貞等人不敢妄動，仍跪在原地。那小宮女原地轉了個身，對著孫婕妤的方向繼續磕頭，已是鮮血直流，卻不敢停下。

孫婕妤身旁兩個壯實的宮女將張柔訓的四個衣柜打開，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抖開，果然是按四季碼放的。又搬出里面的箱子，夏秋冬三季的衣柜里，各有三個衣箱，里面是當季寢具。唯有春衣柜里面的箱子里，赫然裝了一條秋被。

孫婕妤將張柔訓叫了進去，問道，“這條秋被你可認得？”

張柔訓道，“同品級女御所用被褥全都一樣，婢子并不認得。”見四個衣柜全然打開，先磕了個頭，問道，“不知秋衣柜里的秋季寢具可還在？”

孫婕妤道，“其余三季的倒是對，你的三條秋被也正裝在秋衣柜里——可見這兩條秋被都不是你的。”又摸了摸張柔訓床上的被子，“你自己的被子倒是對的。”聽見外面那小宮女還在磕頭，便對身邊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站在門口喝道，“不要磕頭了，里面來回話。”

那小宮女膝行到門口，孫婕妤問道，“張柔訓床上的被子什么時候換的？”

小宮女道，“回婕妤，是五天前換的。”

“楚貴人的被子什么時候給她的？”

“回婕妤，是三天前給她的。”

“這幾天里頭，還有誰來過這間屋子？”

“回婕妤，除了婢子外，便只有李柔訓。”

李柔訓慌忙跪倒，道，“婕妤明察，婢子不曾做過這等害人的事！”

孫婕妤冷哼一聲，叫人去打開李柔訓的衣箱。果然，李柔訓的秋衣柜里，那三個寢具衣箱雖然還在，卻只有最上面一個里面有被褥等，底下兩個都是空的。

孫婕妤冷笑道，“莫非你的秋被長了腳，自行跑到了張柔訓的春衣柜里？”

李柔訓死也不認，孝貞與張柔訓也都替她求情，孫婕妤只道，“今上以軍功起家，皇后治理后宮亦甚是嚴格，出了這樣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只能按規矩行事：罰俸一年，降至寶林，搬出青梅院，十個月不上廣澤壺。”說罷，派兩個宮女將李柔訓拖了出去。李柔訓張嘴要呼，被宮女掏出手帕堵住了嘴，只嗚嗚咽咽個不停。

張柔訓問道，“孫婕妤，不知婢妾失落的兩床春被，可能找回來？”

孫婕妤一抬手，道，“慢著。”宮女們又將李柔訓拖了回來。孫婕妤問道，“你將張柔訓的春被放在哪里去了？”

李柔訓道，“婢妾不知呀！”

孫婕妤道，“上去張嘴，看她說是不說。”

幾個力大的宮女便卷起袖子走了上去，一巴掌打去，李柔訓的口鼻便流出血來。連打了十幾巴掌，只打得李柔訓的臉腫得豬頭似的，孫婕妤方讓停了，道，“你快說了出來，也好少吃些苦頭。”

李柔訓便說，“婢妾沒有做過，如何知道扔在了哪里！”孫婕妤又讓再打，李柔訓道，“婕妤去房頂上看一看罷，若是有人有心要害婢妾，或許扔在了那里。”

孫婕妤讓三個宮女抬了桌子出來，又讓在桌子上搭人梯看了，房頂上干干凈凈，連鳥羽都沒有一片。孫婕妤氣道，“竟敢使喚本婦，再打！”

李柔訓忙道，“不要打了！婕妤去沉香井看看，那里或許有！”

孫婕妤冷哼一聲，道，“若沒有，便將你拋入沉香井中。”又讓孝貞等人也跟去，“看看這賤婢的下場。”

那沉香井在青梅院北邊不遠，離孝貞的房間最近。孝貞聽了名字便心有疑慮，待見了那井，只見是一口方井，縱橫都有半個人那么寬闊，上面沒有水桶轱轆等，只有一塊青石大板。那青石大板上面有一塊凸起，上面鉆了孔，穿了繩子，將石板吊在一個架子上。孝貞隱隱覺得，這井便是那溺人的井。

孫婕妤道，“去將石板抬起。”一個宮女上前去，解開綁在架子上的繩子，因那架子上裝有機括，這宮女只輕輕拉了幾下，便將石板抬了起來。剛剛抬起，一股惡臭撲鼻而來，眾人都掩住了口鼻。

孫婕妤退后幾步，道，“看看井里有什么。”一個大膽的宮女湊上前去，低頭看了一眼，嚇得一慌，連連后退幾步，坐在了地上，不住地干嘔。連嘔了幾下，想起孫婕妤在旁邊，連忙跪倒在地，道，“回婕妤，井里有……有兩床被子。”

孫婕妤道，“李柔訓，你拿了被子，或是扔了，或是燒了，也就罷了。若你一心悔改，本婦只當你是與張柔訓開了個小小玩笑，不至于將你怎樣。可是這沉香井，卻不是你碰得的。”

李柔訓哭得涕淚滿面，已忘了分辯，只道，“求婕妤饒命！”

孫婕妤道，“我饒不了你的命，我要報到傅淑儀處，再將你處置了。先把她關去思良院罷。你們也別看了，都散了罷。”孫婕妤許是有些物傷其類，嘆道，“宮中的忌諱，有些你們是千萬碰不得的。”帶著人走了，也不管孝貞她們。

孝貞看得腿軟，與虎牙蘭墜三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回了青梅院。剛進院子，張柔訓轉身跪在孝貞身前，哭道，“因婢子不察，竟連累了貴人受辱，請貴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