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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戲子再老成也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人,哪里見過這樣陣仗,忙答道:“奴才賤名香容。”
齊妃甫一聽這話,便止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忙用絹子指一指陵容:“可見是與謙貴人有緣了。”
嬪妃間相處久了,彼此閨名都是熟稔極了,自然知曉謙貴人名字里,是嵌了一個“容”字的,且皇帝時常喚的,也是“容兒”。
惠寧握一握團扇上掛著的玉石扇墜,只覺觸手冰涼,她不覺擰得緊了些,轉頭看向齊妃:“齊妃姐姐此言差矣。謙貴人是天子嬪御,那名喚香容的不過一個戲子,又如何能相提并論呢?所謂有緣,不過是齊妃娘娘眼拙罷了。”
陵容則是微微一笑:“裕妃娘娘本是好心賞賜這戲子,卻沒的讓齊妃姐姐多想了。今日本是為了淑和公主生辰,諸位姐妹應該同樂才是。”
欣貴人忙起身說道:“這一出《游園驚夢》不錯,先撤下去吧。”
從來沒什么存在感的懋嬪也道:“齊妃姐姐不過提一提罷了,謙貴人不要放在心上。”
待下了宴,齊妃手心里已經劃出一道深深的紅痕,侍女翠果取了冷水浸過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處,齊妃吃痛一聲,咬咬牙忍住了。
翠果又換了一遍帕子,方勸道:“娘娘何苦跟謙貴人過不去呢?本來好好的日子,平白惹了不高興。”
齊妃瞪她一眼:“你又懂些什么?謙貴人這樣得寵,日后必將誕下龍嗣,若不趁現在打壓,將來可不是弘時的絆腳石嗎?”
翠果甚是不解:“娘娘想得多了,奴才只知道,宮里孩子難生也難養,從前潛邸里沒了的郭氏、李氏,都是得過寵愛的,不照樣沒有身孕嗎?再不然,翊坤宮那一位喝了多少坐胎藥,不還是沒有喜信——更別提能不能生的問題了。謙貴人小產過,身子又孱弱,這樣的人,別說生了,就是懷孕,也怕是比登天還難呢!”
“不行、不行——”齊妃忽的喊出聲,“翠衣呢?讓她過來,本宮有事吩咐她,你先退下吧,守好門別讓其他奴才打攪。”
翠果應下,老老實實在門外守著,到了半夜,翠衣才從里頭出來,翠果一把拉住她:“翠衣姐姐,娘娘又吩咐了什么事?”
翠衣原本含著微笑的臉上,此刻半點笑意也無,她攏了攏衣襟,只覺得七月的夜晚真是冷進了骨子里。她對著翠果冷冷一笑:“娘娘的事何時輪到你來操心了?還不如回屋子收拾收拾,免得到時候又是丟個耳環少盒胭脂的,沒的教人笑話。”
翠果還想再問,結果翠衣袖子一撩,匆匆忙忙地走了,在月色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了無痕跡。
過了幾日,惠寧才凈過面,便聽得外頭宮女太監亂哄哄的,惠寧聽得心煩,忙讓品綠叫了人進來。
惠寧并不拿眼睛掃他,只是側首問道:“這是怎么的了?”
底下人小心道:“聽說謙貴人飲食上出了問題,已經嘔了幾次了,皇上命太醫診斷……據說是用了摻夾竹桃花粉的點心,怕是已經中毒了。”
惠寧一聽之下,右手一頓,一鉗三珠的琉璃東珠耳環立時在白嫩耳垂上留下一道紅痕。
品綠連忙驚呼:“娘娘受了傷——”
惠寧咬一咬牙,迅速戴上另一對青云如意耳墜:“顧不得這許多了,還不趕緊備好轎輦,送本宮去恩容堂。”
不過兩刻鐘的時間,惠寧就到了恩容堂了,此時嬪妃們都來得整齊,唯獨不見了齊妃。
惠寧心下正是奇怪之時,卻聽得皇后儼然說道:“本宮已經查清了,這摻了夾竹桃花粉的栗子糕是齊妃指示宮女所為,一干人等皆已經杖斃。齊妃本是要降位禁閉處置的,結果話還沒傳到,齊妃就自裁了。皇上已經下旨,對外直說齊妃忽染重病而亡,仍按妃禮下葬,也算全了三阿哥的臉面。”
畢竟是久居高位的皇后,哪里有嬪妃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質疑皇后?從前有年妃在,偶爾聽幾句斗嘴的,如今年妃低調得很,更不敢跟皇后嗆聲。
到了早會,惠寧幾個才坐下,宮女奉了糕點茶水過來,順著眼退下了。
皇后喝了一口茶,而后道:“這些日子齊妃的死鬧得滿城風雨,你們既然聽過了本宮在恩容堂的那番話,就把齊妃的事爛在肚子里面。畢竟皇上已經發話了,你們也要管束好底下人。”
嬪妃們自然應下,漸漸地也沒有人敢再提起齊妃自裁這一件事,只當是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深宮之中。
皇后倒是很滿意,這樣后宮權柄在手、嬪妃們唯命是從的日子,自打皇上登基后便很少了。
只是皇后心里始終放心不下謙貴人,于是特特選了一日不必伴駕的日子,命貼身宮女剪秋親自去請陵容來萬方安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