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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一時恍惚,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卻到底沒說出來:“臣妾那日,并沒有遇到什么人?!?
華妃“哦”了一聲:“那皇上只能責罰莞貴人了,畢竟這謀害公主的罪名,誰也擔不起——”
話音剛落,華妃便看見端妃掩著帕子,滿面病容地走了進來,施了一禮:“臣妾失儀了?!?
皇帝微皺一皺眉,仿若十分意外:“你怎么來了?”
端妃虛虛一笑,咳嗽了幾聲,愈發(fā)顯得面色如紙,憔悴得像是凋謝了的白玉蘭,卻是一副西子模樣:“臣妾聽聞溫宜公主害病一事,特地趕來探望。幸好呀,讓臣妾趕到了,否則該如何洗脫莞貴人的清白呢?”
皇帝看一看她:“此話怎講?”
端妃由兩名宮女攙扶著落了座,微微一笑:“當日宴會,臣妾本在宮中,只是喜愛那月色如水,一時貪看住了,便往桐花臺那里一路走去。誰知道竟遇到了莞貴人,莞貴人頗通佛經,與臣妾聊的極好。后來天色漸晚,莞貴人擔心臣妾的身子,這才告辭?!?
華妃伸手扶一扶鬢邊銜著東珠的點翠鳳釵,露出一個嬌媚的笑容:“竟有這樣巧的事情——呀,只是莞貴人怎的方才不提起呢?”
甄嬛臉上掛著的微笑頓了一頓,方道:“端妃娘娘因為身子不好,向來是不出門的,臣妾告辭時娘娘特意叮囑臣妾,今日之事勿向他人提起,臣妾這才三緘其口?!?
華妃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果然是無巧不成書的事情,莞貴人真真也是好運氣,端妃也好些日子沒出門了,怎么兩人就這樣撞上了?”
皇帝已是聽得不耐煩了,皺一皺眉,語氣涼?。骸叭A妃也忒揪著不放了。只是方才那幾個指認莞貴人的宮女……”
話音未落,眾人便聽得撲通兩聲,正是方才指認甄嬛的兩名宮女:“奴婢只是看到了莞貴人身邊的槿汐姑姑,才有此言,還請皇上饒命!”
皇帝的話被打斷,已是不悅,便看都不看那兩人:“拉下去發(fā)配到慎刑司?!?
這件事情傳的沸沸揚揚,連待在延禧宮里安心養(yǎng)胎的惠寧都有所耳聞,惠寧想了想,問了品綠:“這事就這么輕輕揭過了?”
“皇上只是下令,處死了御膳房的太監(jiān)小唐,對外只說小唐做事不當心,誤把木薯粉換成了馬蹄粉,才有了這一場風波。”品綠回道,“說是如此,內底里又有誰知道呢?”
“也是?!被輰幮睦锼尖庖粫?,雖覺不對勁,但這件事情跟她沒有多大的利益關系,于是也就在心里放下了。
卻說華妃,自打知道了這件事是曹貴人的手筆之后,也對曹貴人漸漸心生防備,頌芝靈芝幾個是再會看華妃臉色不過的了,忙吩咐了底下守門的宮女,對外說是華妃偶感風寒,恐過了病氣給嬪妃,再不肯接見曹貴人母女。對內只是將三公主養(yǎng)在了配殿,一應乳母宮女都依著份例送到配殿伺候公主,只是每日必定看望三公主。
皇帝聽了,也是眷顧她一片愛女之心,不僅三四日便招華妃伴駕,更是于御駕回宮之前傳話回了皇宮,命禮部操辦起更改玉牒一事。先不說禮部是如何忙亂,只華妃聽聞這事,心里愈發(fā)感動,本來只將三公主視為自己終生的指望,現在卻是有了視她為親女的真心了。
卻說甄嬛,自沈眉莊禁足之后便十分思念,便請了芳若相助,果然與沈眉莊相見,甄嬛本有一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謀算著既能與沈眉莊相見,又能給皇帝上一上華妃的眼藥。結果那日華妃去了勤政殿伴駕,甄嬛也無可奈何,只好換了一件尋常的宮女服色,見完眉莊之后,更是不巧再次遇見了果郡王,被果郡王調笑幾句,甄嬛心里不悅,便快快回了宮殿,對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
過了沒幾日,皇帝御駕回宮,惠寧的身孕也滿了六個月,惠寧因身子重了,便整日只待在延禧宮中。
這一日,惠寧回了延禧宮,才聽得品綠說宮里一個灑掃宮女病了,內務府總管姜忠敏領著兩名宮女進了來,見著惠寧,打了個千兒:“見過貴人?!?
惠寧心知不好,從來宮里人自她有了封號之后,向來是連著封號稱呼她的。如今姜忠敏卻只稱她為貴人,姜忠敏是皇后一手提拔,想來不會是這樣不仔細的人,如此一來,便是有所于她的利害了。
果然,等姜忠敏行完一禮,他臉上掛著的笑意若有若無的:“貴人這里的奴才不中用,伺候不了貴人,太后已發(fā)了話,要替貴人整治一番。這兩名宮女寸心、檀心,都是原先太后娘娘宮里的,一向穩(wěn)重,太后體恤小主,命了這兩位來服侍小主。小主既然管教不好奴才,這原先的封號,自然也就不能用了。”
惠寧打量著他的臉色,只是問道:“這管教不力的名頭,公公是如何來的?”
姜忠敏卻是道:“小主不知?前些日子指認莞貴人木薯粉一事的宮女里頭,就有小主您身邊的灑掃宮女?!?
惠寧乍然一聽此事,便似一盆冷水灌至頭頂,明明是溫暖潮濕的夏季,她卻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一旁的品綠急忙過來扶住惠寧,惠寧扶一扶鬢間因為有孕皇帝賞賜的綠翡蝴蝶蘭銀珠步搖,仿佛是找到了重心,惠寧深吸一口氣,正了正臉色,繼續(xù)問道:“是誰?”
姜忠敏不回答,仍自顧自地說道,語氣是不疾不徐的,卻分明有著尖刻:“奴才可不知道那么多,只是小主身邊的奴才,除了品綠是小主的陪嫁,其余幾個日常伺候著的宮女、太監(jiān)。都要一一帶到慎刑司審問……所以小主這些日子,只能委屈著點了。”
惠寧心忖著,自己宮里應是出了內鬼,此刻也不好叫破,正好借著太后的手清洗,面上卻是露出些慌張,掃一掃姜忠敏身后的兩名宮女,看不出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惠寧只好勉力笑一笑:“勞煩姜公公跑這一趟了?!?
姜忠敏倒是應下,徑自退下了?;輰庍@才仔細打量了那兩名宮女,名喚寸心的大約比檀心年長三四歲,兩人都是將近二十的了,瞧上去也是穩(wěn)重敦厚?;輰巺s心覺這二人多半是太后安插來的人手,一時也不敢重用,又不得不礙著太后的臉面,只好嘆一口氣:“左右我這里人也少,你們倆便頂著二等宮女的位置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