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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里,甄嬛、沈眉莊二人正在喝茶,忽聽得小廈子進來,恭道:“莞貴人吉祥,沈貴人吉祥。回小主的話,余氏自盡了。”
甄嬛靜默不語,倒是沈眉莊淡然說道:“了結了就好。”
小廈子微微一笑:“弓弦上的功夫,干凈利落。小主放心。”
甄嬛疑惑道:“放心?”
小廈子答道:“是啊,可不是小主讓安答應來的嗎?富察貴人也陪著安答應一道來的。余氏鬧得厲害,還是安答應說左右是個死,才讓奴才勒死了算完。”
甄嬛驚道:“活活勒死的!”
沈眉莊問道:“是安答應的主意?還是富察貴人的?”
小廈子點頭:“是,否則連師傅也沒想到這層。不過余氏人緣壞,誰也不會說什么。”
沈眉莊見甄嬛神態有異,忙道:“做得好,下去吧。”
小廈子才走,甄嬛便幾欲嘔吐,拿了絹子掩在嘴上,槿汐在一旁端了漱盂服侍,浣碧則把一尊香爐從正室拿了過來,口中憤憤道:“死都死了,還說這些惡心人的話做什么!”又勸道:“小主,你快聞聞這個香,去去惡心。”
這時陵容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從外頭進來,守門太監行了個禮:“安答應吉祥。”
陵容含著笑意:“姐姐呢?”
守門太監道:“正在里頭和沈貴人用茶呢。奴才去稟報一聲,說小主您來了。”
陵容忙攔住了那太監:“不必了,正好我也想進去討口茶吃,我自己去就是了。”便和提著燈籠的寶鵑一同往里間走去。
甄嬛心有余悸:“眉姐姐,這件事情是不是我太過分了?”
沈眉莊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情陵容會那么心狠。”
甄嬛寬慰道:“陵容也是為了咱們。宮中殺戮之事太多,若不是對別人狠,只怕別人會對你更狠。”
沈眉莊道:“只是這件事情一開始因你而起,陵容也不曾牽涉其中,現在卻去冷宮讓人活活勒死余氏,這舉止完全不像她平日柔柔弱弱的樣子啊……”
甄嬛靜靜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沈眉莊卻道:“可是連蘇培盛都棘手的事,陵容卻能解決的這么干脆利落,實在是太讓我意外了。”
甄嬛道:“話雖如此,可陵容畢竟也是為了咱們。”
沈眉莊搖了搖頭:“可是我總還覺得,這不像我日日面對的那個陵容。”
陵容含著淚,一言不發,扭頭回了延禧宮。
且說甄嬛這幾日夜不安枕,與槿汐尋思著要揪出幕后主使,便想了個法子,讓碎玉軒的首領太監小允子換上白衣、假發等物,在夜里裝神弄鬼,漸漸惹出些風波來。
這一日,惠寧因為皇后鳳體欠佳的事情,特意去寶華殿祈福到半夜。正坐著輦轎行在御花園的路上,惠寧因著祈福勞累的緣故,閉目在椅子上歇息。
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女子凄厲的哭聲,忙問道:“誰在哭啊?”
隨侍的宮女桑兒忙道:“聽著怪滲人的,快走快走。”
惠寧點一點頭,忙命那些太監走得快些。
卻不想偶然間抬頭時,便看到一白衣長發女子,披頭散發地掛在樹上,嘴里發出些凄厲幽怨的哭聲。桑兒尖叫一聲:“鬼啊!——”便跑走了,隨侍的數名太監也慌得心神不寧,丟下惠寧便跑了。
那白衣女子漸漸靠近,惠寧不禁想到前幾日與陵容一同到冷宮了結余氏的事情,認定這女子便是余氏的鬼魂,前來索命的,心中驚悸,一時間便暈了過去。
白衣女見惠寧已然暈厥過去,得意一笑,掀開臉上的長發,那張臉,赫然是碎玉軒首領太監小允子的。
惠寧雖暈厥著,一開始眼前也是迷迷糊糊的,待得看見那白衣女從樹上跳下,露出一張男人的臉,更是受到一番驚嚇,這才完全暈了過去。
次日醒來,已是在自己的怡性軒中,品綠服侍著惠寧起身,喝下一碗太醫剛剛熬好的補藥:“小主可算是醒了,那一日小主為皇后娘娘誦經祈福,二更了還沒回來,急的奴婢請了安小主一同去找小主,沒成想小主不在寶華殿,反倒暈倒在了碎玉軒附近的那一片御花園,身邊的奴才們一個也無,可算是讓安小主和奴婢們擔心壞了。”
惠寧漸漸清醒起來:“是了,那日我帶了桑兒,去寶華殿為皇后娘娘祈福,半夜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桑兒和幾個太監都嚇得跑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嚇得暈厥過去,暈厥過去之前還看到了她的臉,那可不是余氏的臉,是張男人的臉!還是血淋淋的……嚇人極了……”
品綠念了一句佛:“奴婢信佛,小主這樣無緣無故的受了驚嚇,怕是跟鬼神有關呢。但是小主素日里也沒得罪什么人,鬼神想必也不會來小主身邊的。”
不一會兒,眾嬪妃接到了惠寧醒來的消息,紛紛拿了禮物過來慰問。
齊妃問道:“你是真看見了?”齊妃是最相信鬼神的,也經常和惠寧一起去寶華殿誦經祈福。
“貴人姐姐祈福誦經,累了半夜,會不會眼花了?”淳常在站在一旁問道。
惠寧驚慌道:“你要不信,你問桑兒!桑兒也看見了!”
桑兒神思恍惚:“真的……那是女人的頭發,冰冰涼的。有腥臭味,是死人味!”
惠寧指著桑兒:“你們看!桑兒都給嚇傻了!她可是我宮里最伶俐的宮女啊!我這里的宮女,品綠是我的陪嫁丫鬟,昨兒去給太后娘娘送東西,因此我才點了桑兒跟我一起去寶華殿——誰承想!”
欣常在坐在椅子上,也道:“我剛才聽說一個小太監也看見了,活活地嚇出一身病來!”
惠寧描繪著昨夜的情形:“我真看見了!慘白的臉,慘白的衣裳,頭發長長的,還一直哭、一直哭……”
陵容雖也驚慌,到底沒表現在臉上,只問道:“她哭得這樣慘,莫非是枉死的女人?”
欣常在插嘴:“看你悶不做聲的,說話倒說到點子上了。要不是枉死的女人,能半夜哭啊?”
齊妃若有所思,喃喃道:“枉死的女人……那肯定是那個死在冷宮里的余氏!余氏的冤魂來索命來了!”
欣常在忙道:“別胡說!她是罪該萬死,有什么枉死的?”
齊妃道:“你知道什么呀?當時她不肯就死,蘇公公沒法交差了,拿弓弦活活地把她給勒死了。”
欣常在想了想,目光流轉:“后宮這么亂,要不等皇上回宮,咱們稟報皇上吧。”
齊妃冷冷道:“皇上最討厭鬼神之說了,要是你敢,你去說吧!”
在座的幾位宮嬪都是不得寵的,皇帝又討厭鬼神之說,哪里還敢去稟告皇帝?如今皇后病著,太后又不管宮務。倒是無計可施了。
惠寧這時倒是鼓起了膽子:“我沒害她!當時她得寵時,還給我和安答應好大的臉色瞧,要真論起來,冤有頭債有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我呀!”
欣常在安慰道:“所以,她沒害你呀。這不轉眼就走了,否則你還能好好地待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