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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漸漸來臨,天氣逐漸悶熱起來。宮里的嬪妃小主們都換了輕薄的夏衫,顏色也是極為鮮妍美麗。皇帝也是鐘愛鮮妍美麗的人之一,近些日子也愛去新入宮的嬪妃處,其中最為得寵的便是莞貴人。
惠寧在甄嬛侍寢前已然恩寵淡了,如今更是只去太后、皇后宮中請請安,偶爾去裕嬪、陵容處小坐,渾然一副已經失寵的模樣。內務府礙著富察氏的臉面,到底不敢對惠寧如何,仍是衣食無缺地送來,惠寧也慢慢適應了這樣平淡的日子。
一日,陵容來了怡性軒,談起碎玉軒:“莞姐姐這幾日仿佛倦得很,我去碎玉軒的時候,五次里有四次是睡著的,想來應該是侍奉皇上辛苦,又兼春困未去,也是情有可原。我倒有些羨慕莞姐姐這般盛寵了。”
惠寧淺淺一笑:“莞貴人是極為得寵。可皇上待你也不差,聽說過幾日便要晉你為常在。又因為你歌喉出眾,預備著樂師,專門要為你指點聲樂呢。”
陵容嬌羞道:“怎么連姐姐也開始拿我取笑呢?”又頓了一頓,憂道,“不過是從前余官女子用過的手段,到底是不入流的……”
惠寧忙示意陵容別說下去,拿了團扇作勢要掩她的嘴:“好端端的怎么自怨自艾起來了?宮里的嬪妃,不都只是討個皇上的喜歡嗎?余官女子的昆曲也是皇上頗為喜愛的,只要皇上喜愛,入不入流倒可以撂到一旁不提了。再說了,你有這樣好的歌喉,難不成一輩子都顯露出來?我是自幼《女則》《女訓》背慣了的,腦袋里只有賢良淑德,連詩書也是到了宮里,裕嬪娘娘指點我的。我也是再沒有才藝的人了。不比你,歌喉、針工、制香樣樣皆通,你說起來上次教我的針法,我用在了給太后娘娘繡的抹額上,連太后也是夸贊一聲好的。”
陵容驚喜笑道:“果真?”
惠寧道:“我哪里有騙你的道理呢?你也別總是這樣小心自卑了,你能進宮,能得到寵愛,便是旁人羨也羨不來的好福氣呢,若是來日跟慎貴人似的,有了龍種,看誰還敢小看了你去!”
慎貴人便是從前的秋常在,夏冬春,她也有孕三個多月了,懷相極好。皇帝從“溫、慎、恪”三個字中擇了慎字作為封號,也是隱隱告誡她初有孕時的張狂,自甄嬛得寵以來,夏冬春亦老實了許多,延禧宮一下子沒了她的糟心事,倒也清靜了一二。
陵容命寶鵑拿來一個繡著如意祥云紋的香囊,奉與惠寧:“前些日子我瞧著姐姐身上的香囊已沒了香味,這幾日便做了這個香囊送與姐姐,里頭有好些花卉,都是獨獨在春日里開放的。”
惠寧接過,輕輕嗅了一下,果然清新撲鼻:“陵容好精巧的心思,倒比得我笨手笨腳了。”
陵容撲哧一笑:“若是姐姐笨手笨腳,天底下便沒有聰明的人了。姐姐只是沒學過,我從前是由我娘教導的,閨中時我也愛做針線活,這才熟能生巧些,姐姐侍疾時還能勸得皇上用下湯膳,這才是好心思呢!”
“我待字閨中時,除了那幾本講究女子德行的書,也只看些醫書,粗淺懂些琴藝罷了,上回能用上已是僥幸,再說了,宮里的好心思可不止我有。”惠寧意有所指。
陵容眸光一凝:“姐姐的意思是……沈姐姐落水一事另有蹊蹺?”
惠寧微微一笑:“翊坤宮那位素來看沈貴人不順眼,這已然是宮中人人知曉的事情了,更何況千鯉池離翊坤宮不過百步,當時沈貴人身邊的小施和采月俱被潛走,若不是有意,沈貴人哪里會落水?我雖然與沈貴人相交不深,但沈貴人與人為善,而宮中與沈貴人起過矛盾的,也就只有翊坤宮那一位和余官女子了。余官女子是失寵了的,在宮中又無勢力,怎么可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成功了?據說當時皇上看望沈貴人,華妃可是裝束整齊、穿戴著華服美飾來咸福宮,還早早預備下壓驚的湯羹,不是有備而來又是什么呢?”
陵容驚道:“華妃未免也太張狂了吧!天子宮闈,竟然敢行如此殘害嬪妃的狠毒事,她就不怕被發現嗎?”
惠寧道:“年羹堯在前朝勢大,華妃又是久得圣寵,此事如果沒有切實依據,華妃是不肯認的,說不準還要反咬一口,治我們一個污蔑高位嬪妃的罪名。”
陵容撫著胸口:“我原以為合宮覲見那日,華妃下令以一丈紅懲罰慎貴人身邊的宮女,已是最最跋扈的事情了。哪里還知道她有這樣大的膽子!姐姐,我好怕……我怕我什么時候無意間得罪了華妃娘娘,也被這樣算計。這回幸好侍衛發現得及時,不然沈姐姐就沒命了!”
惠寧寬慰道:“咱們倆也沒有什么得罪了華妃娘娘的事情,想來她也應該不會這樣對付我們,只要咱們小心些,大約就能平安無事。”
過了幾日,惠寧和陵容一道去給皇后請安。
皇后仍是一副端莊威嚴的模樣,正坐在寶座上,等眾人行禮落座后才開口道:“余氏以□□謀害碎玉軒莞貴人,昨日已人贓并獲。又查明余氏冒名頂替莞貴人,自稱是除夕夜倚梅園中與皇上對答之人,皇上下令廢去余氏位分,打入冷宮,賜自盡。幸好莞貴人中毒不深,不然宮中又會少一位姐妹了。余氏也實在可惡,從前便無禮驕狂,如今更是心腸歹毒。還望各位姐妹□□善德,莫要與旁人起了爭執才好。”
齊妃問道:“莞貴人是怎么發現余氏在她湯藥中下毒的?”
皇后道:“今日一早槿汐來回了本宮,說是莞貴人這幾日愈發貪睡,又覺得湯藥比以往酸了些,心中起疑,請了太醫來瞧,結果說是中毒。莞貴人一一查過去,發現是碎玉軒新來的宮女花穗動的手腳,用了浸過藥水的蓋子放在藥罐上,煮藥時藥性便會不知不覺地滲透到湯藥中。后來莞貴人命人捆了花穗,好不容易才讓花穗吐露真相,接著順藤摸瓜,抓住了給花穗傳遞藥物的小印子。花穗是從前侍奉過余氏的人,而小印子是余氏身邊的人,審問過這倆人后便定了余氏的罪,自然,花穗和小印子已經被杖斃了。”
欣常在快人快語:“余氏犯下這種欺君罔上、毒害嬪妃的大罪,僅僅只是自盡,倒也便宜她了。”
眾人雖沒有像欣常在那樣對余氏的深仇大恨,但余氏得寵時,時常恃寵而驕,得罪的宮嬪絕不在少數,因此眾人聽見余氏的下場,卻又覺得理所應當,心頭不禁生出一股快意來。
從景仁宮回來后,陵容便總有些擔心,有一日便去了碎玉軒看望甄嬛。
陵容坐在繡墩上,見沈眉莊、甄嬛二人神色倦怠,便問道:“怎么都懶懶地不說話?”
甄嬛搖了搖頭:“就覺得心里堵得慌。”
沈眉莊放下手中的茶盞:“怎么了?”
甄嬛道:“沒事,我心里恨極了被別人暗算,也恨極了花穗和小印子,可皇上真的下旨殺了他們,我這心里并不暢快。”
沈眉莊點一點頭,語帶傷感:“是啊,看到殺人,我心里也不暢快。更何況扳倒了一個,后面還不知道有多少。”
陵容接過話來:“來一個算一個,只要咱們齊心,誰都別想害咱們,”又嗔怪道,“姐姐也真是的,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還是來之前聽皇后娘娘說起,說余氏謀害姐姐,還冒名是姐姐謀奪皇上圣恩。”
甄嬛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這種事情聽了傷神害怕,還是不知道的好。”
陵容略略激動了起來:“可是我把姐姐當作自己的姐姐。哪有姐姐出了事,妹妹還不知情的道理?”
甄嬛道:“還好,已經沒事了。”
陵容點頭:“姐姐沒事就好,皇上已經下旨賜死余氏了,誰要想害咱們,她就得死!”
沈眉莊含笑道:“別看陵容平時輕聲細語的,卻是個有主意的。”
浣碧從外頭進來,見了沈眉莊、安陵容二人行一行禮,急急道:“小主,余氏她不肯就死,在冷宮中大吵大鬧,非嚷著要見皇上最后一面才肯就死。”
甄嬛是知曉皇上出宮的事情的,忙道:“怎么見?這個時辰,皇上怕早已出宮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