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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不知項羽又要耍什么把戲,睜了眼睛,看著項羽——這種連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項羽左手從自己后腰掏出一把匕首,然后慢慢將匕首從鞘中取出,拿在眼前賞玩了一會兒,道:“武安侯請把左手伸出來。”
劉季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項羽的那把匕首上,他這四十多年沒少耍手段、使陰招兒,可是項羽究竟要做什么,他真的猜不出來。
劉季顫顫巍巍地舉著左手,項羽嘴角一斜,右手握著匕首迅速橫向一劃,將劉季的左手食指劃了一道口子,而后又將自己左手食指劃了道口子。
項羽右手端起桌案上的另一碗酒,將左手傷口滴出的血滴在酒碗中,看著眼前完全僵住了身子的劉季,略略一笑,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項羽愿和武安侯結為異姓兄弟,不知劉兄意下如何?”
劉季聽罷,猛然抬頭,看著項羽,賠上了一記笑容,說:“此乃……我劉季的大幸,多謝項兄弟抬舉!”劉季話音未落,便將左手鮮血滴在酒中。
而后項羽和劉季雙雙對飲,喝盡此酒。
只見他二人將酒碗摔在地上,一起單膝而跪,抱拳異口同聲道:“今我項羽(劉季)在此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兩人說罷,俯身叩首三拜,然后項羽起身扶起了驚魂未定的劉季,喊了他一聲:“大哥。”
“兄弟!”劉季說著,右手拍了拍項羽的肩頭,但他心里知道:他這個大哥恐怕不是那么好當的。
項羽看見眼前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于是便對劉季說:“兄長離家征戰已久,很長時間沒見過老父妻兒了,小弟私自做主,已派了季布去沛縣幫兄長接家眷過來了;想必不用太久,你們就能見面了。”
劉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項羽是這個打算,看來自己只能安靜一陣子,不幫著懷王拆項羽的臺,他和家人才能安全。
“今夜太晚了,小弟就先回去了,大哥就早點兒休息吧!”項羽臨走之前,看著劉季一笑。
劉季聽見項羽的腳步聲漸遠,直到全無,便回頭看了眼桌案上的那壇酒,兩三步上前,氣得一下子掀翻了案子。
想想也是,他劉季是混混兒窩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讓別人吃虧的份兒,現如今,項羽在自己面前明著演了這么一出,他還不能流露出一點憤恨之意,真是要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等到項羽回到自己的營帳,范增已經辦完事情守在帳中了,他見項羽進來,便迎了過來,小聲和項羽說著:“劉季他在回彭城的路上,極力收買軍心,拉攏手下將士。”
“如今懷王的一道旨意正好戳進了劉季的心坎兒里,他之前的種種邀買可算是沒有白費功夫。”項羽早聽說劉季這人兩面三刀、油嘴滑舌,哄人唬人的本事皆是一流。
“聽我們的人說,曾經看見張良和韓信交談甚歡,兩人還彼此在深夜痛飲。”自從上次鐘離昧和范增提起韓信此人,老先生倒是有意留心韓信,只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韓信是否忠于項家。
“韓信是叔父欽點給我的執戟郎,劉季的手伸得可夠長的;不過,對于韓信的態度,我們還是先別妄下定論,叔父既然如此重視他,想必這小子也有過人之處,再看看吧。”項羽決心先不對韓信動手,只是劉季必須要防,他知道養虎終會成患。
與此同時,張良也回到了劉邦的大帳,他一進來就看見掀翻在地的桌案和碎了一地的瓷片,于是問道:“沛公,項羽此來究竟何事?”
獨自躺在一旁的劉季聽見張良問他,便回答到:“他和我拜了把子,然后告訴我他派季布前往沛縣接我的家小去了。”
張良一聽就明白了項羽的用意,只是他想到了項羽一定會采取措施防范劉季,卻沒料到他的動作會這么快。
“沛公若是擔心項羽以此為要挾,良倒是可以通知貍洛聯系游俠,看看是否有機會先項羽一步。”事到如今,張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不用,干嘛要和項羽對著干?我他娘的不是早就盤算著要和項家軍拴得緊一點兒嗎?現在這個機會挺好的,況且我已經許久未見家人了,他們來了也好,至少現在彭城比沛縣要安全得多。”劉季早在自己發了那一通大火之后,便靜下心細細想了許久,眼下唯有忍這一時才是最好的辦法。
張良聽了劉季這番話,欣慰地點了點頭。
“現在這暴秦未亡,我和項羽怎么說都還是一條船上的,現在就撕破臉,高興的只能是趙高、是那狗/日/的秦二世!”劉季雖然心中萬般不愿,但他仍還記著自己初見項梁時說的那番話。
“懷王確實是有些急躁,他這一道旨意著實給沛公添了許多麻煩啊。”張良擔心的除了眼下劉季的困境,還有這楚營的格局,他也怕懷王太過激進,反而誤了抗秦大業。
“子房不必太為我劉季擔憂,說到底,我能有今天的這番造化,也是受了項梁公的恩惠。人吶,你得學會念著別人對自己的好,這一點無論到什么時候,都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劉季這話倒是不錯,人這一生總逃不出情義二字。
“沛公心胸廣博,良真心敬佩,看來是天意讓我留在了這里啊!”張良說著,抬頭慨嘆道。
劉季聽了一樂,然后側身臥著,右手支著腦袋,左肘拄著地面,看著張良:“不是天意,是我劉季天資高,才能入得了子房先生的眼啊!”
張良聽劉季這句話,不由得點頭笑了笑:“沛公所言不錯,良奔走天下多年,拜訪過太多的義士,唯有沛公能舉重若輕,身處險境還能這般泰然自若,即使禍患臨身,仍能一笑置之;這正是沛公優于尋常人的地方。”
“多謝子房夸獎!”劉季倒是不虛偽,竟然直接認了賬。
張良聽了,和劉季相視大笑,不久前這營帳里還危機四伏,現下里竟然成了這兩位知己的談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