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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里的范增和眾位將領正盼著項羽速速歸來主持大局,只是他們沒料到,第一個抵達彭城的并不是項羽,而是楚懷王熊心。
“微臣偕同將士們恭迎懷王入城。”彭城門外,范增知道懷王已到,便率領幾位將軍立刻來迎。
楚懷王見到叩拜在地的范軍師,馬上趕了兩步,雙手扶著范增的兩臂,將他攙扶起身,很是關切地問:“軍師征戰辛苦,快請起!眾將士們也請起身。”說著,他繞過了范增,走向后邊的幾位將軍。
“軍師,眼下大事就是要為項梁公風光大葬,您是老將軍臨終前唯一陪著他的。本王想請軍師主持大喪之事,至于彭城的軍務——宋義!你來為范軍師分憂。”這位年紀輕輕的懷王還真是不簡單,他竟然就在這大門口便以治喪為由接手了彭城的軍隊。
范增知道這是楚懷王的一把軟刀子,但是自己身為下臣又怎能違抗王命,于是他緊緊盯著懷王看了許久,才緩緩揖禮領命:“微臣——遵旨。”
懷王看著范增終于還是無可奈何地領受了王命,便在宋義、陳嬰的引領下朝著彭城的行宮走去;只是這時的懷王,腳步再也不像最初被眾人擁立時那樣沉穩,而是顯得輕快了幾分。
次日午時,項羽終于率領眾將疾馳而歸,只是迎接他的并不是范增,而是懷王特使;特使大人看見項羽歸來,馬上迎向前幾步,拱手一拜,道:“羽將軍,懷王已在城中恭候多時,吩咐您若歸來,務必馬上進宮見駕。”
“我知道了。”項羽雖然是這樣答應著,但他的馬卻是向著他叔叔的靈堂那邊去的。
范增等待項羽已經等得太久,而項羽卻在剛剛回來的這天下午就將項梁風光安葬,只是他卻沒有將此事告知懷王。
不過,就在這彭城的行宮偏殿,宋義剛剛將項羽私下安葬項梁的事情稟報了上來:“王上,您讓項羽入宮面見,可他卻違命先去了武信君的靈堂,還私自下令安葬!”
但懷王看起來似乎很平靜,于是他淡定地答道:“項羽和武信君叔侄情深,此舉合乎孝義,并未有不妥之處;告訴他不用急著來見我,先讓他安心為叔父服喪,挑個黃道吉日,讓項羽迎神主入宗廟……‘其他雜務瑣事’就先交給沛公代為打理吧。”
兩天后帶著軍隊東歸的劉季,遇到了和項羽一樣的情況,懷王派了特使在城門外相迎。
劉季一看懷王派陳嬰為特使等候在此,就立即下馬,雙膝跪地,行了一記叩拜大禮,道:“微臣劉季恭候王上旨意。”劉季這邊一動,其他將領以及士兵也紛紛跪了一地。
陳嬰將緞面圣旨展開,代王授命:“沛公劉季破三川、誅李由,有功于國,今特加封沛公為‘武安侯’,命其整飭軍務,欽此!”
楚懷王的這道旨意對劉季那些沛縣起兵的兄弟來說,大抵就是光宗耀祖的美事兒,他們這些人是不會想那么多的;而劉季和張良可是從這圣旨里聞到了別的味道。
“微臣叩謝大王恩典!”說著,劉季咚咚咚地連叩了三個響頭,就馬上伸出雙手,接下了這道圣旨。
陳嬰馬上扶起了劉季,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劉季搶了先:“大人,我這……懷王對我如此深恩厚義,我劉季萬死難報一二!還請大人帶我入宮謝恩!”
劉季前幾天還盤算著怎么能抱上懷王的大腿,沒想到這楚懷王竟能和他劉季一拍即合,現在來看,劉季似乎只需要考慮怎么才能和項羽同穿一條褲子。
不過,劉季這么急不可耐地去拍懷王的馬屁,項羽和范增又不是吃素的,自然對他心里的小九九再清楚不過了。
這天晚上,項羽可是專門帶了范增和項伯一同來到了營中,為這位“武安侯”賀喜來的。
項羽來者不善,就連張良都為劉季捏了把汗。
張良看見項羽目光凌厲,便知大事不妙,于是走上前兩步,想要隨他們一起入帳,方便自己見機行事。
可是張良一動身靠近停留在營帳前的項羽三人,項羽馬上就吩咐道:“伯父,你與老友許久未見了,不必作陪,去隨子房先生話舊好了,您的心意,籍兒會一并告知——‘武安侯’的”。
項伯聽了,覺得侄兒此言在理,于是馬上招呼著張良,去尋好酒,共話別后重逢之情了。
項羽見這最礙事兒的人已經被自己打發走了,就對跟在自己身邊的范增使了個眼色,范老先生會意一笑,便也去了別處,不知要做什么。
劉季知道懷王太年輕氣盛,辦事顯得有些急躁,自己這下子眼看就要大禍臨頭,他正發愁要怎么跟項羽解釋。
“武安侯!”項羽抱著一壇美酒走入劉季的大帳,臉上笑著,盯著劉季。
可劉季這時候是笑不出來了,懷王捅的簍子,項羽不能找懷王算賬,可他要是拿自己出氣,劉季他攔得住嗎?
“羽將軍,您看您這……”劉季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點笑容,卻不知要怎么和項羽開口。
只見項羽走到桌案前,把兩只碗擺開,然后將酒壇子開了封,分別倒了兩大碗酒;劉季看著項羽心里發慌,萬一這是一碗毒酒,自己可是連今兒晚上的星星都見不到了。
項羽沒有和劉季講什么廢話,自己伸出右手在左邊的碗上晃了下,然后抬頭看著劉季,淡然一笑。
劉季這時候心中的滋味兒,就像是溫水煮青蛙、慢火燉蛤蜊;要是真讓他選個死法,劉季寧愿項羽直接捅他一刀。
項羽見到劉季右耳邊冷汗已經流了下來,于是這伸出的手又突然拿起了右邊的碗,將這酒敬給了劉季。
劉季看見項羽緩緩將這碗酒送到自己面前,緊張得咽了下口水,右臂慢慢抬起,偶爾顫了幾下,然后將酒碗接過,長舒一口氣,緊緊閉了眼睛,就要把這酒喝下肚。
項羽一把掐住了劉季的右腕,道:“武安侯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