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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西路,死恨別離;
朝寒霜至,北雁南棲。
浮云蔽日,風掩長旗;
思君不寐,瘦魂寬衣。
二世皇帝登基之后,不僅荒疏朝政,而且耽于酒色,更是下令:凡大秦之疆域,每縣都要向朝廷進獻美人一名以充實后宮。
這條詔令一出,遭到了李斯等百官的極力反對,可是趙高卻在這個時候,私自派了心腹閻樂借口代天子巡視各地,大肆搶掠各地美女,魅惑圣心。
淮陰這次被搶來的美女共計一十六人,而閻樂一行也正好來到了淮陰。見著天子特使、郎中令心腹,縣令更是要百般討好:“大人遠道而來,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就請大人賞個面子吧。”
閻樂坐在堂中,正喝著茶,就看見一盒珠寶映入了眼簾,于是他笑著對縣令說:“你呀你!算你懂事,我也會好好提攜你的,要是這淮陰真的能飛出個鳳凰,將來封妃稱后,再誕下個皇子,你這縣令臉上該多有光!”
“是是是,下官一定將大人教誨之言銘記在心!”縣令說著,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
“行啦,就別耽誤功夫了,把人都帶上來讓我看看吧!”閻樂將手中杯盞放在桌上,左肘倚著榻上的方枕,右手扯了隨身的絹帕擦拭著嘴角的殘茶。
“下官遵命!”縣令說著,直起身來,向著門口走了兩步,擊掌三次;不久,他手下的官差就押著這次被搶來的第一組六個姑娘進了堂內。
等姑娘們站定,閻樂便從榻上起身,緩緩走到這幾人跟前,一個個細細打量著,卻連連搖著頭、嘆著氣。
縣令一見閻樂這個樣子,馬上高聲向著門外喊了一句:“下一組!”其實這對姑娘們來說算是個好事,未被選中就不用背井離鄉遠赴秦宮。
第二組是五個人,可是依舊沒有一個被閻樂看上:“我說商縣令,你這差事兒還想不想干了?此次征選美女乃是圣上所命,你這……這都什么呀!一個兒個兒粗手大腳,皮膚糙黃,你這是想糊弄我,還是想糊弄陛下!”
說著,閻樂雙手一拱,白了商縣令一眼;縣令一下子面如死灰,要是淮陰供不上一位像樣兒的美人兒,恐怕整個縣都要完了……
“下一組!”于是縣令再次高聲喊到。
這第三組的五人之中便有蕓娘,她是第二個走進堂內的,就在她踏入屋門的那刻,閻樂的目光就再也不舍得從她身上移開了。
“哎呀呀,美!美!瞧瞧這鳳眼柳眉、櫻桃小嘴兒,皮膚看著都有一層柔光呢!還有這楚楚小蠻腰兒,真是妙啊!”說著,閻樂臉上藏不住笑意,還指向了蕓娘的細腰。
縣令總算舒了口氣,還好閻樂終于看上了一位,不然他這項上人頭今天都要交代在這里了:“大人的眼力,下官自愧不如!”
“嗯,就她了!叫什么名兒?”閻樂看著蕓娘甚是滿意,這一行走來,蕓娘算是最出眾的女子了。
縣令一看蕓娘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于是馬上走到她身邊,提醒了一句:“大人問話,還不跪下回答!”
蕓娘聽著,馬上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回答著:“我叫……蕓娘。”
“大人面前,你這小小女子,怎敢你我相稱?要叫自己‘民女’!”縣令馬上瞪著眼睛糾正著蕓娘。
“唉,罷了罷了,等到去了咸陽,郎中令大人自會親自教她禮儀。真是難得呀,不僅這相貌身段兒是我見過的女子中頂尖兒的,她這柔聲細語的,聽著比吃了一嘴糖還甜呢!”閻樂對蕓娘如此贊不絕口,想來她入宮之后定會大紅大紫。
“章邯!”閻樂喊了一位隨行將軍的名字,只見門外進來一位衣甲披袍的威武將軍:他看上去三十幾歲,臉龐棱角分明,鼻梁高挺,錨型胡須,他的眼神堅毅、目光澄澈,看上去沉穩干練。
“末將在!”將軍站在幾位美人身后,向著閻樂抱拳行了一個軍禮。
“你就將這丫頭護送回宮去吧,一路上小心照應著!”閻樂說著,手指了指蕓娘,向章邯示意著。
“末將領命!”說罷,章邯頷首。
閻樂交代好了,就要離開:“商縣令,我也不逗留了,還要去臨縣再看看,你今天差事兒辦的不錯,不用出來送了,把這丫頭好好打扮一下,交給章邯護送上路就是了!”
“下官遵命!”說著,縣令一招手,示意手下的主吏替自己送一下閻樂,他看了看屋中其他幾個女孩子,也是一招手,示意他們可以回去了。
“來人!請蕓娘姑娘下去梳洗打扮!”說著,兩位侍女從屋外進來,停在蕓娘跟前,微微蹲身施了一禮。
蕓娘還能怎么樣呢?她能有選擇的余地嗎?就算她再不情愿會有用嗎?于是,蕓娘失落地垂下了頭,轉身和侍女下去準備了。
午后,眾人都用了餐,章邯不敢耽擱,便向縣令辭行了;商縣令和章邯向外走著,隨即將關牒遞給了章邯,長嘆了一口氣,對章邯說到:“章將軍一路還請多多擔待,蕓娘畢竟還小,這一路上就請將軍為我這個小老鄉多多費心了!”
章邯一下子扶住了要向著自己行下大禮的縣令:“縣令言重了!這本是末將職責所在,不敢承謝!”
就在這時,已經梳妝打扮的蕓娘向著門外款款而來,章邯鬼使神差般地看著眼前這個姑娘愣了下神。
蕓娘幗發高起,云髻并排插了三對嵌了玳瑁的銅簪;她櫻唇點絳,腮頰帶粉,明艷動人;這一身短曲三重衣配得也妙,最里層的鵝黃中衣襯得蕓娘膚色更白更嫩,第二層的淺綠中衣外罩淺藍色雙繞短曲裾,衣緣繡著祥云、蝙蝠,下裙則是顏色更深的海藍。
章邯就靜靜地目送著蕓娘走出門外,登上車駕,待到侍女向章邯躬身施禮,示意他可以出發,他才醒過神來,只是方才注目的片刻,章邯卻覺得像是度過了一月;于是,他立刻跟去,躍身上馬,走在車前,帶著這支隊伍向著城外開拔……
這一路上,蕓娘都是默不作言,沒事就把自己圈在車里,一個人呆得太久,就會胡思亂想:一想到曾經在淮陰河畔認識了一個傻小子,她就算眼中帶淚,也會微微笑著;轉念想起那日自己被搶的情景,她就不住地渾身發抖,父親慘死在自己眼前的情景到現在還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