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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繁華的長安以及山野熱鬧的登州,紅島似是個全然不同的天地。
它荒蕪、寧靜,早起或傍晚,耳中只聽得到潮水有規律地起落,而它又美麗到驚心,烏黑的云層自遠處壓下,牛乳般的霧氣繚繞在漫山紅色的枝蔓間,任憑黑色的枝干冷硬地四處穿刺,放眼望去,是一種難以言敘的凄美。
經過昨夜一夜狂風暴雨,周圍四處可見刮倒的樹木,以及被大樹壓塌的房屋。腳下長長的小路上鋪滿零落的紅葉,像是一道蜿蜒的血液,緩緩流淌。
白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找了半天,才在一戶人家的院子里找到口長滿青苔大水缸,水缸里有小半缸雨水。只是里面孑孓叢生密布,無法飲用。
白彌并沒有在島民聚居的村落里找到飲水井,這樣一來基本上可以判斷島上的百姓不靠水井飲水,那么應該另有水源。無論他們的水源是池塘還是小河,昨天剛下過一場大雨,水源中的水量應該是充沛的,而且它應該就在離村落不遠的地方,只要她耐下心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她再次推開一戶人家的早已破敗的院門。
這戶同之前找過的幾戶一樣,沒有什么可用的東西。對普通百姓而言,一鍋一鏟都是資產,無論離開的原因是什么,離開的時候肯定會選擇帶走。
但是幸運的是,這家的屋后的菜地里,長滿茂盛的了園葵。園葵這種青菜,在過去,白彌甚至沒有聽說過,然而在這大唐朝卻是百姓餐桌上的常見菜,可蒸可腌可煮,有人稱它為百菜之主。
雖然菜地無人打理,野草叢生,但可愛的園葵卻頑強地活了下來,真是令人感動!
白彌開心地掐了一大把,用草繩捆了起來。然后她又在隔壁塌掉的灶臺旁找到兩個盛米用的米缸,順手帶了出來。
萬一找不到水源,等再下雨的時候,可以用它們接一些雨水,雖然肯定不夠喝,總歸聊勝于無。
回程中,白彌聽到不遠處傳來斧劈木頭的聲音,她拎著手里的缸啊菜啊,尋聲而去。
無類大師站在樹林旁邊,正在劈砍倒地斷裂的樹的枝條,他的動作大開大闔充滿英武之氣,專心工作的樣子十分賞心悅目。大概已經干了有些時辰,劈砍間,汗水不停地從他的飽滿的額間滴落。
“大師。”白彌走向他。
“檀越。”無類大師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專注手里未完成的工作。
白彌沒話搭話:“大師為何伐木?這是······是要做船?”
他拎起斧頭,劈開一截木頭:“不,貧僧準備打副棺木。”
“棺木?”白彌恍然,“是給······”
“不錯。”他頷首。
白彌笑道:“大師真是菩薩心腸。”
“檀越尋貧僧有何事?”見她沒有走的意思,無類大師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她。
白彌將米缸和園葵放到一旁歇歇手,坐到其中一段圓潤的樹干上:“其實我只是路過這里,不過既然大師問了,確實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無類大師在她對面坐下,拍拍僧衣上的木屑:“請講。”
白彌道:“我想知道昨夜大師身在何處?”
無類大師忽然面露笑意,他的笑含著包涵與了然,似一團燒暖的火,溫柔地安撫了這寒意彌漫的季節。
白彌垂下眼,心中重復三遍非禮勿視,才重新提問道:“大師為何發笑?”
無類大師道:“檀越是今日第二個這么問的。”
“第一個人是誰?”白彌心中一跳。
不知道為什么,她眼前閃現出了張清和那銳利洞悉的目光。
無類大師并未回答她,只是道:“貧僧在房中做完晚課,跟欒檀越確認過今晨發船的時辰便上傳休息了,如有不信,你可以去找他確認。”
白彌心中一動:“他為何要問你這些?大師不是跟他同房?”
“檀越果然聰慧。”無類大師連連點頭,“張檀越昨夜離開了房間,貧僧睡下之后才回,故有此一問。”
白彌道:“那大師可知他昨夜去了何處?”
無類大師笑道:“檀越為何不去問他本人?”
白彌默了默,道:“還有一事,大師在上島前,可認得如今在島上的人?或者對誰有印象?”
無類大師忽然面露遲疑,白彌眼神一動,他卻道:“貧僧并不認識他們,包括檀越,第一次見面都是在島上。”
白彌笑意淡淡,起身告辭。
沒走多遠,正碰見左尚元與邵鳳站在高處,面朝遠處紅葉綿綿的的樹林吟詩作對。
聽著他們口里對出的詩句,白彌的頭上不由掛下幾條黑線。
小時候她生活在周圍的人都講普通話的環境里,對方言什么的不太了解,也沒有機會了解,不到十歲就去了美國定居,聽的講的都是美式英語或者摻雜各國口音的美式英語,因為從小她跟母親交流都是講英語,所以并沒有費多大力氣便融入了新的環境,盡管有時候也會偶爾想起家鄉那排句美麗旖旎的唐詩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