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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早有提防,她一腳下來,頭往左邊略偏斜,躲過她的含怒一擊。
白彌只覺得一腳踩空,腳腕瞬時一緊,自己已被他的手緊緊鉗制。
然而一招過完,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白彌停手完全因為不得已,她總不能彎腰換手,只怕那樣做會馬立時被掀下馬背。
而那男人卻好似沒想到馬上的居然是個女人,也好似一招之后已然力竭,白彌覺得更應該是后者。
那男子一腿支撐一腿半跪在馬旁,白彌的腳尖虛虛踩上他的肩膀,兩人就這樣尷尬地僵持住了。
白彌緊緊抓著韁繩,腦中描繪著接下來如何策馬將他拖倒在地,令他不得不松手。雖然心中明白只怕以這人手停奔馬的力量恐怕一切算計都是徒然。
果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算計都是徒勞?
就在她腦中亂哄哄的時候,一陣血腥味不期然沖入鼻端。
白彌一愣。
手腕不知不覺微微放松,就在那個瞬間,馬下的男子驀然動作。一拖一掀,白重心失衡,倒頭便栽了下去。
果然做人不能隨便心軟!
下落的剎那,白彌悔不當初地想。
就在她被拉下馬的同時,男子提著韁繩翻身而上,穩穩地坐在了馬鞍之上,整個動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咔”
一響。
男子低頭一看,手腕上扣上個扁平的銀環,無情的色澤在月色下散發著幽幽冷意,然而銀環的另一端扣著只纖纖玉手。
他掙了掙,銀環居然沒開。
白彌眼角彎彎地笑了。
有本事,你連手銬也能徒手扯開。
他的目光終于移到了她的臉上,定住。
白彌挑釁一樣挑起眉毛,斜眼瞅他。
他的臉上圍著一塊黑巾,夜色中,看不到表情。
男子左手持韁繩,右手扯動手銬,摸上了腰間的刀鞘。
白彌的笑僵在臉上。
刀鋒似寒冬之酷冰,輕輕地擱在了她的腕上,剎那她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寒而栗。
“壯士且慢!”白彌額頭冷汗密布,“手下留情!有鑰匙能打開的,馬上就能打開!”她手忙腳亂地找鑰匙,生怕馬上的人心一狠,從今以后變手殘。
搶馬男子似不耐她這般磨蹭,手一提,用比剛才掀落她時還快的速度將她甩上馬背。
白彌坐在他前面,手下意識握上韁繩,那男子手臂圈著他,腿一夾,手一抖,馬兒奔了出去——
馬兒狂奔。
白彌從來不知道,馬居然能跑得這般快,換成車的話,這速度絕對算飆車。
自從來到這里,最讓她不能忍受的還不是食物、衛生以及語言障礙,而是低效的生活狀態。
要去一個地方,除了走路,最快的方式是騎馬;如果是出遠門,最快的交通是坐船。有時候她早上出發,一停不停地走到日頭正中了,周圍還是一成不變的茫茫荒野,到處是搖晃的狗尾巴草和青麻,一陣風吹著路上的黃土揚揚遠去,一直飛到視線的盡頭。
在這無邊無際的曠野之中,她絕望地生出深深的無力感。
平日里她是個很自律的人,最常用的發泄情緒的途徑就是在地廣人稀的公路上飆車,她是那種喜歡感受速度的人。可是到了現在,除非她去跳崖,恐怕再也不能體驗曾經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白彌伏在馬背上,身體在馬鞍上顛簸起伏。她的發髻不知道什么時候散開了,風卷起她的頭發拍打向后面。那種不同于駕駛車輛的原始的狂野的感覺,若不是時機不對,她真想仰天大笑。
不知道背后那位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受,他一鞭甩下去,馬撒開蹄子跑得更快。白彌在馬背上有節奏地起伏,衣衫單薄的后背摩擦著他衣領大敞的火熱的胸膛。
手銬早就被她解開,順便連鑰匙一起被身后之人沒收了去,白彌敢怒不敢言,她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服服帖帖,雖然業務不熟練,但是女人嘛,天生就擅長假扮弱小、裝模作樣。
路愈行愈偏,他們并沒有走回碼頭的那條大道,他似隨便選了一條路,讓人摸不透真正的意圖。
白彌暗暗記著路旁的景物,背后這位肯定是不會再把自己送回來的,不知道他到了目的地會不會放自己離開,耽誤明天上島的船就不好了。
不過這人似乎很急,不知道是急著辦事還是急著逃命。
忽然嗖地一聲,不知何處出現的長矢攜兇夾寒破空而來——
背后一重,白彌給身后男子壓得不得不趴在馬背上,借著她聽到數聲呼嘯幾乎以擦上皮膚的距離一沒而過。
一截長發飄落。
好吧,答案出來了,是后者。
今夜簡直撞了大運!
馬身一抖,長長一聲嘶鳴,馬兒揚起前蹄,幾乎要將他們掀翻!
搶馬男狠狠勒住韁繩,然而左右利刃破空之聲如驟雨而至,白彌心道不好,萬一背后這渾人發狠把她輪起來,可不就是活脫脫一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