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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步入養老生活咯。”雪遲隨口回應,“哦對了,你怎么周末還來學校,今天手冢都被我拐走了,可沒有什么訓練。而且,攝影社周末也不開門呀。”
被突然問及,不二拍拍自己單肩背著的書包帶:“今天來拍拍人像。”
“這樣。”他說的有些含糊,雪遲也不是多么好奇,并不追問。
不再過多寒暄,二人就此作別。
不二的步伐很快,馬上就消失在了路的拐彎處,倒是雪遲閑庭漫步似的沿著人行道繼續走著,此時離她與手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前面正好是個公交站,一輛車子緩緩停靠下來。
周末的人并不算多,三三兩兩地從公交車上走下來。
雪遲隨便瞄了幾眼,卻突然:“藤田彩佳?她來青學干什么。”
看著那個少女低頭不停地看著時間,一步一小跑地進了青學的大門,雪遲望著她匆匆的背影,眼珠一轉:“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很特別的事情。”
和手冢的出行,果然如同預料中一般平民,或許別人更加愿意稱之為實惠,但又高效。
只不過對于雪遲來說,還是太辛苦了。
進了地鐵,換乘公交,然后坐著私人的小面包車來到一片山林邊,又徒步爬山幾公里。雪遲今天一口氣體驗了無數曾經從未有過的經歷,她累得腰酸背痛,頭昏腦漲,恨不得此生不要再體驗第二次。
一想到回去的路還要再重復一遍這過程,恨不得立馬昏過去。
爬山的時候,細心如手冢,看出了她的不適。
他很貼心地問雪遲需不需要幫助,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背著雪遲上山,不過被她拒絕了。這位冰山部長大人一臉嚴肅地問著這種話,不管怎么樣都感覺不到任何柔情,反而充滿了違和感,雪遲苦笑。
手冢國光的后背不應該屬于她。
撐著手冢準備的一根登山棍,在他后面慢悠悠地爬著。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來自于跡部的一切饋贈,但是對于手冢,卻總覺得是欠他賬一樣。北島雪遲可不喜歡欠債。
“太大意了。”
看著雪遲不知道是第幾次在沿途的休息長椅上癱倒,手冢雖然沒有什么反感的情緒,還是這么說。
“我發現國光無論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太大意了’和‘不要大意’來回應。”
一邊揉著自己酸脹的小腿,雪遲另一只手接過他遞來的水壺,咕嚕咕嚕灌了幾大口。手冢本想提醒她這附近廁所很少,不要喝太多,可是“不要大意”四個字正跑到嘴邊,被她這一句話又憋了回去。
有點無奈。
“快到了。”他只得轉身,繼續向上走去。
雪遲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雖然面上是一副不堪重負的模樣,但還是一鼓作氣跟了上去。
而至于辛苦付出以后得到的景色值不值得,現在已經不在雪遲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她生無可戀地癱倒在折疊小椅上,如果是以往,這難受的東西肯定膈得她大喊大叫,可是現在她覺得只要能夠坐下,哪怕是泥土地也無所謂。
真不知道怎么會有人喜歡運動,簡直要命。
手冢已經準備好釣魚竿,掛上魚餌,坐在溪邊一動不動地垂釣起來。那背影如果不是因為明顯的骨骼和肌肉的痕跡,雪遲完全能夠把他跟一個遲暮老人掛鉤。
她來這可不是真的為了釣魚的,她一邊掏出從來沒用過的漁具,一邊想著。家里的老一輩倒是都很喜歡、也很擅長垂釣,但是沒有一個人向她教授過這些,當然她也沒有關心過。這個漁具也不過是她臨時跟下人交代以后,他們采購回來的。
不過手冢倒是一眼認出了她的魚竿,黑色,簡約,細長,如同一柄黑竹。
對于雪遲這種連魚竿怎么用都不知道的人,她手里的這把競技型釣魚竿,還真是有點寶刀蒙塵了。
嘆口氣:“我幫你。”
手冢看她實在是束手無策的樣子,還是放下自己手里的普通魚竿,幫她組裝起來。然后選定了一個垂釣位置,替她掛上魚餌,順道再拋進水里。
這動作行云流水,看得雪遲十分佩服。
“國光很經常來這里?”等待上鉤的時間漫長又無趣,雪遲傾身靠近手冢,低聲地問,恐怕驚走了游動的魚。
“嗯,風景很好。”手冢微微側臉回答她,但是注意力依舊放在了水面上。
看他如此專心致志的樣子,雪遲也不好再繼續多話,只是兩只手拿著魚竿。長久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還是讓她感覺有些手臂酸疼,潺潺的水聲和林間的鳥叫聲仿佛是最好的催眠術,在這一片靜謐之下,她頭一點一點地打起盹來。
突然感受到魚竿的尖端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下,雪遲急忙清醒過來。
“誒誒誒!有東西!上鉤了上鉤了!”她使勁地提著魚竿,費力地按照手冢之前教給她的方法收竿,但是沒想到一條魚在水里的力氣能夠如此之大,把她細細的魚竿拽出一個向下的彎度。
手冢見她力氣不夠,甩下自己手里的東西跨步過來幫助。
“誒?這么小?”
看到鉤子上掛的那個一甩一甩的活物,雪遲擦擦被它甩到臉上的水滴,有些驚奇。她本來以為得是多大多肥的一條魚,才能迸發出如此大的能量,幾乎要把她都拽到水里。
“魚在水里的力氣很大。”手冢告訴她,但又停頓一下,補充一句,“你的力氣太小了。”
雪遲才懶得給他計較,招呼著他把魚扔進魚簍里:“力氣小不要緊,運氣好就夠了。你可別忘了,我這釣上來的可是今天的第一條魚!”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手冢一個人操作的,她雪遲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拿著桿子而已,同樣的事情他找兩塊石頭也能完成,手冢心里腹誹,相應的想法也寫在了臉上。
“給你。”雪遲觀察他幾下,把自己的魚竿遞了過去。
手冢不明所以。
“反正我也不會釣,你拿著用吧,我給你加油打氣。”雪遲故意把話說得俏皮。
手冢不是沒有用過所謂的頂級魚竿,但他還是想試試雪遲手里這根。方才拿到手里的時候,他已經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材質和手感的卓越之處了。
在手里反復把玩著,扔鉤,收桿,每一個動作帶來的體驗,外行人也許感覺不到太多,但是作為半個垂釣發燒友的手冢,還是咋舌。
他一邊享受著這器具帶來的非凡體驗,一邊沉下心來靜靜地等待魚兒上鉤。
雪遲又補了一遍防曬霜以后,把椅子挪到他旁邊坐著,撐著下巴看著水面。溪水清澈,波光粼粼,這是尚未被人過度開發的環境。她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冰冷,也許是因為日光的直射吧,這里的溪水反而比其他地方的更暖一點。
二人一時無話。
手冢釣上來幾條以后,便一直沒有咬鉤的了。漸漸地,他也等得有些兩眼發直,思緒飄到了別處,正不知道想著什么時,手臂上突然靠上來一個毛絨絨的頭頂。他低頭一看,是已經睡著的雪遲倒在了他身旁。
此時正好魚漂猛地扎進了水里。
手冢微怔,卻沒有收桿。
他挺著腰背,無視了水下傳來的動靜,穩穩地保持著自己手臂的姿勢。雪遲安靜地靠著,身軀因為呼吸而一起一伏,墨鏡和頭發幾乎遮住了她的全臉,手冢垂下眼瞼。
然后終于,魚漂又重新浮了上來,那魚怕是已經掙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