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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吾,這是你的選擇嗎?”
雪遲坐在跡部的沙發對面,向他展示著手機里收到的最新照片。圖中的二人互相對視著的樣子,竟生出了無限蜜意,仿佛有光從他們的眼中折射出,比那璀璨的水晶燈還要奪目。
郎才女貌,這般刺眼。
此時的北島雪遲,竟然覺得自己很是多余。
她鼻頭一酸,卻因為多年的教養不曾落下淚來,微微側著頭,用頭發擋住自己發紅的眼眶,然而無濟于事。跡部景吾了解她至深,何嘗不知道她這般樣子是為何,然而他只是漠然地抿著嘴唇,不曾說出一句話來。
他的沉默宛如一桶冰水從雪遲的頭頂毫不留情地潑下,狼狽不堪,冰冷刺骨。
“我知道了。”停頓一秒,她又機械性地重復了一句,“我知道了。”像是在告訴對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雪遲挺直腰背高高昂首,仿若黑天鵝一般修長:“那么,從此以后,你我二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好。”沒有絲毫猶豫地,跡部竟然這么說。
宛如一根針在心上猛地一扎,雪遲能夠看到那上面沁出血來。
“我想和她訂婚。”跡部無事了她的反應,又補充。
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點點褐色傾灑在雪遲淺色的連衣裙上,而她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這上面,此時的她緩緩地閉上了眼。跡部徐徐說出的每一句話,對她來說就像是凌遲一樣。
在身上,一刀、一刀地,割下她的肉。
“關我什么事。”
她無法控制住自己因為情緒波動而造成的顫抖,此時能聽到的除了劇烈的耳鳴就只有牙齒的磕絆聲,吐出最后這么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她最后的力氣。
眼前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和光影在雪遲面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她感覺自己全身虛浮著,然后開始不停地墜落,從云端,被跡部狠狠地,摔進了泥潭中。
墜落,墜落。
然后——
猛然驚醒。
雪遲從床上猛地挺身坐直,臉上還布滿了淚水,她雙目無神地睜著眼睛,此時的瞳孔還沒有適應這深夜的黑暗,眼前是一片漆黑。
剛才她做了個噩夢。
手往旁邊探去,卻只是摸到一片溫熱的被褥,而理應在的人此時卻沒有蹤影。
她還有些怔怔的,尚未完全從夢里的情緒里掙脫出來,呼吸倒是已經漸漸趨于平靜。從床頭柜上扯下罩衫披上,她穿上拖鞋。
屋內配置的陽臺處傳來一些聲音,跡部像是在跟誰打著電話。
語氣輕柔,不知道是因為打電話的人,還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雪遲。結合著方才的夢境,雪遲覺得更應該是前者。她沒有出聲,只是靜悄悄地走近。
泠泠的月光傾灑在這個挺拔的少年身上,他淺灰色的頭發此時也披上了月的光芒,打著電話的手修長而有力,雪遲站在黑暗的屋內那么靜靜地看著。跡部面朝著那一大片玫瑰園,也背對著雪遲。
“快去睡吧,沒事,我在的。”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這么說著,有些笑意,但是更多的是柔情。
不知道對面又說了些什么,他輕聲一笑:“好了,那些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有本大爺鎮住你,誰敢靠近。”
雪遲大概也猜出來二人的對話。
又碎碎地說了幾句,跡部終于掛了電話。
他轉身打算走回屋內,卻似乎瞥見了一個理應在夢境中的人影。
然而此時的雪遲卻不知怎么的,向旁邊急急地邁了一步,轉身背貼著門旁邊的墻壁,把自己隔絕在了跡部的視線范圍之外。
可是已經晚了,以他絕妙的動態視力,怎么會沒發現她。
但她就躲在那里。
跡部還保持著捏著手機的姿勢,而后手臂緩緩地垂落到身側,他瞇起了眼睛。
從她回來以后,兩個人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過對話了,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只有餐具的碰撞聲,為數不多聽到對方的聲音,還是她跟廚師交流著菜式。
于是他也就隨著她,不出任何聲音,二人一時靜默。
如若不是跡部偶爾眨動的雙眼,和雪遲仍舊微微起伏的胸膛,此時的他們看起來,仿佛是被時間定格了一樣。
“怎么不睡?”跡部還是開了口。
“突然醒了。”兩個人的位置都沒有變,卻這么自然地仿佛與空氣交流。
“做噩夢了?”他問。
雪遲本想下意識地承認,可是突然想到剛才跡部的通話內容,她還是回答:“沒有。”
跡部沒有再說什么,進屋走到了她旁邊,停下,側頭。
“那就睡吧。”他說。
雪遲的聲音有些微不可聞,她點頭:“好。”
背對著對方側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墻橫亙在中間。他們各朝一個方向躺著,心里盤算的也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唯一相同的是,兩個人直挺挺地睜著眼睛,就這么等到了天明。
讓司機在路的拐角停下,雪遲在路邊的糕點店隨意買了些充饑的食物,還有幾盒牛奶,然后哼著小曲往酒店走去。
途中必經之處是青學的大門。
然后她又遇到了那個無處不在的人。
“不二,真是巧。”她遠遠地就熟絡地向對方揮揮手打了個招呼,然后再走近。
不二也看到了她,停在了原地,雙手插兜。待雪遲走過來,他才笑瞇瞇地說:“聽說你今天要跟手冢出去約會?真是很有趣的事情,回來跟我匯報一下感想。不過,跟手冢的約會……會有什么特別的安排嗎?”
雪遲知道手冢不是那種會跟別人分享這些的人,但是也不在意是怎么傳出消息的。反正這些人一直以來都像是在情報局工作一樣,一個八卦幾小時就傳遍了他們所有人的耳朵。
“還能是什么,無非是手冢最期待的——”
“在山間小溪垂釣?”
“BINGO.”雪遲一攤手,對方的答案完全正確。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不二還是笑了出來:“還真是手冢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