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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涵面上神情自若,抬手示意吳媽出去,吳媽望了望二人神情終歸沒在說什么,悄聲走了出去。
熾熱陽光下尹之渙緩步從外面近來,抬手將面上那張溫文爾雅的面皮扯下露出一張豐神俊逸的面容來,蒼白的面上掛著一道慘淡的笑:“這才是這些年你逼著我帶著這面具的原因吧!”捏著面皮的手青筋暴起,那雙手明明是握慣弓箭,此時卻微微顫抖。
尹之渙望著面前那個他喚了二十多年母親的女人,語聲尋常的說:“原來我從來沒猜錯,我只是你手中一顆棋子,原來你想要的從來就只是兄弟相殘,可笑的是我竟然還曾偷偷想過你可能是喜歡我這個兒子的。”他突然笑了,語氣卻變得絕望:“可是,你難道不明白,我從來就只是一個活死人,只是一個被你操控的傀儡,這樣的我有什么資格成為他的兒子,他的兄弟,還談何手足相殘?!?
穎涵似未料到這一點,一時間竟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面前一向冷靜自持的男子卻突然幾步沖到她面前,嗓音顫抖的低吼出聲,帶著恨意:“你知不知道從懂事那天起,我在這個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你,你讓我活在仇恨里,你讓我變得冷血無情,你讓我殺人時眼也不眨,你讓我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你知不知道我年幼時最渴望的是母親也能抱一抱我。”他眼眶泛紅,有些晶瑩剔透的東西流出來,他說:“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殺掉的這些人,原本該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穎涵聽到這里身軀一震,卻又很快變得鎮定,望著面前眼神迷茫的男子,她笑的肆無忌憚:“這就是我最初的計劃,這就是我的目的,之渙你長到這般年紀我也從未瞧見你哭過,可如今你在我面前哭,除了讓我更開心以外,真是不知道還有什么用處?!彼f著走進他,笑意盈盈的替他擦拭面頰眼淚,帶著殘酷的笑,說:“之渙,你現在一定在想吳媽當年如果抱走的是你的親哥哥,如今的黎國國君該有多好對不對,那樣一來你就成了這個國家的國君?!?
尹之渙退后一步,笑道:“我只是哭一哭就能讓你這么開心,不知道……”他說著突然舉手運功。
穎涵見她將全身功力都聚在右手,頓時飛身后退,卻在她還未站穩腳步時,尹之渙已對準自己心房的位置一擊。
有鮮血從他嘴角流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流在地板上,好似開出一朵朵鮮紅的花,一股血腥至他腳下蔓延,他望著目瞪口呆的女人,艱難的開口:“怎么!以為我要殺你。”
一陣劇烈咳嗽后,緩了緩才又道:“你也知道,我這一生殺了太多人,可巧死在我手下的這些人,聽說他們都有累累功勛,是讓人稱頌的英雄,而你……”
望著近在眼前的人,鄙夷道:“你憑什么有資格和他們一樣,不過……”
說話間他已抬手,有一枚飛刀從他袖中飛出,速度如電直擊那潔白無瑕的瓷瓶。
“砰”的一聲,瓷瓶被擊的粉碎,瓶中雪白的粉末隨風飄散。
“不要?!迸嘶仡^時所見便是如此情形,她飛身撲過去卻什么也握不住。
卻在這時她聽得身后男子神圣莊重的聲音在半空響起,詛咒道:“今日,我以此軀殼為媒,以血為祭,詛咒姜霖永生永世不得善終,尹涵與姜霖永生永世淪為仇敵,不得善緣?!?
尹涵回頭就見尹之渙周身強光閃現,他周身有鮮紅血液緩緩流出,那血似有著生命落在半空,匯成一道道怪異符號,她睜大了眼看著面前這一切,恍然間驚覺出尹之渙使用的是多玲花曾經提過的以自身軀體為媒而成的血咒。
她不斷的搖頭,不斷的呼喊,希望他能終止這樣殘酷的血咒。
她飛身想要阻止,可除了那白光將她傷的體無完膚外再沒了旁的作用。
時間緩緩流逝,血液流出的怪異符號漸漸組合成一個可怖骷髏的形狀,泛出絲絲縷縷怪異的紅光。
霎時,紅芒大盛,穎涵在盛極的紅芒中跪倒,眼中全是無望,口中喃喃自語:“血咒已成,什么都完了。”抬眼時已淚流滿面,神情卻是呆滯。
紅芒已漸漸褪去,尹之渙重重跌落在地,滿身鮮紅的看著絕望的穎涵,笑得狂妄:“怎么!這就受不了了,這就絕望了?!?
他艱難的起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癲狂的笑出聲來吼道:“你讓我這一生都活在黑暗中生不如死,我便要你永生永世不能如愿,讓你深愛的人永生永世不得善緣?!?
穎涵看著似在血水中泡過的尹之渙,絕望的哭喊:“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憑什么詛咒他?!笨谥辛鞒鲺r血來,低低的說:“他從沒讓我為他報仇,是我想不明白,是我抓了你,讓你手足相殘,是我要讓害死他的人不得好過?!?
尹之渙看著她,殘忍的說:“這本就與他無關,我也只是為了讓你不好過,才要詛咒他永生永世不得善終?!?
他指著那一堆散落的白瓷碎片:“他永生不得善終也都是因為你?!?
他看著她眼神中透著恨意,見她一臉絕望,帶了疑惑的口吻,諷刺道:“你不就是這樣么,為了給一個弒君殺父的逆賊報仇,要讓一個國家來陪葬,讓那么多無辜的人生不如死?!?
卻在這時吳媽踉蹌著步子跌進來,眼見得屋內兩敗俱傷的情況,嚇得驚叫出來,又很快鎮定了心神,從衣袖中摸出一張信箋來跪在穎涵身旁時,唯唯諾諾的道:“王妃,截獲了從燕國來的信鴿,應該是給莘北辰的?!?
穎涵扶著吳媽的手起身,擦了擦嘴角血漬,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尹之渙,才側頭看著吳媽表情冷漠的問:“信上說了什么?”
在兩道冷漠眼神注視下,吳媽低著頭,忐忑不安的說:“信上說,楚國奸細殺了他們的公主,燕國國君承諾兩軍交戰時,燕國必會全力相助?!?
穎涵驚疑憤怒道:“什么?”
尹之渙驚喜交加的笑出聲來:“哈哈哈……”
穎涵與尹之渙異口同聲,發出的聲音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
尹之渙回看從五年前到如今這一路走來,不禁搖頭失笑,也實實在在大笑三聲后看著穎涵,面上神情顯出得意,臉色卻是流血過多后的慘白,分析道:“從君臣不合到與燕國聯姻,再到莘北辰悔婚,燕國國君配合說與黎國從此不共戴天,再到如今與楚國交戰,燕國承諾會全力相助。”驚喜的感嘆道:”他們這計算真是精妙。”
穎涵聽著尹之渙這樣簡單的幾句總結,面色越發慘白,隨之將最近的一盆綠色植被踢倒,怒不可遏的吼道:“原來,那兩個毛頭小子竟設了圈套等著我自己鉆進去?!睉嵟袑⑹诌呉粋€花瓶恨恨打倒,一陣瓷器碎裂聲中,穎涵搶過吳媽手中信箋撕的粉碎,氣急了道:“莘北辰上秀嶼山就是為了演戲給我看,他一直等著我給楚國回信,昨日我才去信給楚國國君說一切正常。”又是一個花瓶碎裂的聲音中,只聽穎涵惱羞成怒道:“什么截來的信鴿,這分明就是莘北辰在示威,他直截了當的讓我知道這一切,為的就是要讓我明白,一切已成定局,楚國必敗無疑,我不僅失敗了,這些年也一直被他耍的團團轉?!彼f著氣的一口鮮血噴出來,眼神空洞的看著四周。
而此時屋外殷敏看著這一切發生,結束。
近來江湖上都在津津樂道于一月前空明派掌門凌少淵攜妻室在秀嶼山擺宴這事,說得最多的便是:“凌掌門這一妻一妾,前者容貌傾城,后者風采動人,正可謂各有千秋,能娶到其中一位為妻已是許多人做夢也夢不來的好事,遑論兩者兼得?!?
不過這話還沒傳遍整個江湖,讓全江湖的少俠們艷羨時,已有消息傳出說是凌夫人水性楊花,與諸多門中弟子有染,如今凌掌門已一封休書將凌夫人給趕出家門,之后便再沒人見過這位美人。而后又是那位風采動人的小妾竟然成了殺死朝廷命官的罪魁禍首,按理此人雖犯下死罪,被關押是理所當然,可這位小妾卻被關押在天牢,一切罪過由國君親自發落,而在此之后凌家也居然一紙休書送去天牢,再沒了下文。
原本凌掌門就只這么一妻一妾,一個容貌傾城,一個風采動人,讓不少人羨慕嫉妒恨,可是如今一個紅杏出墻被休了,一個殺人償命被休了。諸位羨慕嫉妒恨的公子哥們頓時覺得老天他果然很講究公平二字,讓凌少淵享了這么久的齊人之福如今也該他寂寞幾日,如此方能稱得上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