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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事情”傳著傳著就變成謠言,而謠言則傳著傳著就成了事情。
玉軒樓出現巨蟒一事,火速在酒樓茶鋪傳開,成了眾人茶余飯后熱烈討論的話題,
更有茶樓中說書先生將其進行加工成為段子,變成了一段蛇妖變形計。一時之間藥鋪雄黃熱銷,大多藥店在十日之后出現雄黃斷貨的現象。
街邊半仙們對此表示不服,因為他們覺得白娘子一類神話故事應該屬于修仙練道一類,幾位半仙經過研究之后畫出一道驅蛇符來,城中近來又開始流行驅蛇符一類掛件。
高門大富自詡品味高雅,不與世俗同污,夫人小姐所關注的是,今年九月恒王府會不會雙喜臨門,而這位云小姐如此身份地位又會不會甘愿做妾。
朝堂之上所關注的是,皇城重地,天子腳下,而玉軒樓又一向是風流名士,達官顯貴聚集之地,昨夜更是風流名士,達官顯貴眾多,如此情況下出現這般駭人巨蟒當真是一段奇聞。
而御書房中幾位國之重臣所關注的是,黎國與楚國之間本就水火不容一觸即發,而今楚國三皇子在皇城重地死得如此凄慘,雖封鎖了消息,卻是紙包不住火。
自從六月二十皇后邀請了各家太太小姐前去宮中賞蓮后,這股賞蓮的妖風注定要刮上好一陣。而云光與巨蟒殊死搏斗之后,一下子成為洛邑百姓稱贊的典范,王侯公子,太太小姐們相聚之時,說得最多的也就這事。
城中百姓皆道:“云小姐不愧為將門之后,有乃父之風。”
“云小姐乃女中豪杰,不是尋常千金小姐可與之相較的。”
不過到了府上諸位公子眼中,云光卻成了母老虎的典型,從前各位公子最羨慕的便是恒王殿下要啥有啥,如今卻覺得恒王殿下他日若是娶了這么個厲害媳婦,是福是禍就當真說不清楚。
而到了諸位小姐那里卻成了,難怪這些年恒王殿下對任何美人都無動于衷,原來竟是如此喜好。眾女子對于云小姐那日舉動欽佩有加,故而也就此斷了對恒王殿下的邪念。
只是眾人雖對此事看法有諸多不同,有一點卻大同小異,對于云小姐以己之身引開巨蟒,救下眾人性命一事報以感恩之心。
只各個府上遞去恒王府的拜帖所回不過是,云小姐重傷在身需要靜養,不便會客。
眾人頓時對云小姐傷勢關心不已,此后恒王府前來送補藥的絡繹不絕,很多得了主人命令,害怕王府拒絕直接扔下補藥便跑,如此事件一直持續到三日后,所為卻是宮中傳出消息,說是燕國使者抵達洛邑向黎國國君提出退婚,事情緣由是為玉軒樓那一夜混亂之后,云小姐身受重傷,此事眾人皆知,眾人不知乃為自從云小姐受此重傷昏迷不醒后,據王府中人所言便是兩人是同榻而眠,此事在眾人看來不過水到渠成,可在燕國使者看來卻是黎國打了燕國的臉,他們的公主竟在他國受此侮辱,為此去信一封快馬加鞭送回燕國,而后燕國國君聽聞此言當場震怒,只說與黎國結盟到此為止,并且派出使者來接公主回國。
對于此事,最氣憤的自然是黎國國君,一個楚國已然不易對付,如今還要加上個燕國,只因恒王乃先帝時所封,輕易不能廢除,否則是早已廢了這個處處讓國君看不順眼的王爺。
眾人聞風,將對云小姐的關懷暫時放下,也不再往王府送去補藥,只觀望著未來恒王府還會不會高不可攀。
恒王府內,云光確然從受傷之后便再沒醒來過,就連習大夫與樂儀聯手診斷也未能讓她蘇醒。
云光在昏睡中也并非全然沒有意識,尤其是最初迷迷糊糊之際只覺陣陣疼痛感襲遍全身,因她大多時候神志不清,以至于很少能感覺到疼痛,不過有些時候她神智清醒卻總也睜不開眼,只是在她有限清醒的神思中總能感覺到一個聲音在她耳畔輕聲低語,可那些聲音飄飄忽忽,她根本聽不真切,她想要聽清那個聲音在說什么,腦子卻似有一道重力壓制著讓她不能凝神去聽,直到嘴里傳來一陣苦澀,她便徹底迷糊過去。
云光清醒過來是在三日后午夜,醒來時只覺手腳無力,體內疼痛感遍襲,她心中清楚自己這是舊疾復發所導致的,想要起身,卻感覺到手上被人握著,低頭時才發現昏暗燭光中,莘北辰正趴在榻旁,或許是感受到她的動靜,他緩緩起身笑道:“醒了。”說著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她,后在榻邊坐下,溫言笑道:“睡了這么久,是不是覺得渾身無力,不過樂先生與習大夫說你暫時不能下地,所以即便不舒服也要忍一忍。”
云光點了點頭,透過昏暗燭火瞧見他面色憔悴,就連眼睛也熬紅了,想來定是她昏睡時他一直守在旁邊的緣故,見他如此形容,讓她恨不得自己如今是個大力士,能將他扔去榻上睡個三天三夜,想得如此灑脫卻只能委婉建議道:“我已經醒了,你也睡一會吧!”
“你難道沒發現這是我的臥房!”
云光聞言四下張望,策馬揚鞭的座屏,幾簇翠綠欲滴的盆景,再多她也看不分明,不過只看榻上那水墨底色銀白雪玲花便知道這不是她的房間。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我房間睡吧!反正隔得不遠。”她還在想這話應當沒什么問題,因她如今畢竟手腳無力,不宜挪動,況且他常年行軍在外,應該不會認床。
云光正想她為什么會在他臥房,后來又想興許是那日她昏迷之后,他將她領回來時覺得從大門到他臥房更近些的緣故,正想到此唇上一片柔軟溫潤的觸感驚得她睜大了眼睛,一個疑問冒出來,他們什么時候已經這樣親近了?
而當云光意識到他們這時是在做什么時險些驚呼出來,隨著她微張的唇齒,他的舌已滑入她口中彼此糾纏,抵死纏綿,或許是顧及她方才醒來,他的親吻雖霸道,卻溫柔和煦。
直到云光微帶喘息時他方才放開她,額頭抵著她額頭,嗓音低沉沙啞:“云光,你愛我嗎?”他卻根本不給她機會回答:“可是!我愛你。”
云光腦袋嗡的一聲似燃起了煙花,噼里啪啦將心臟驚得沒了分寸,驚得她直接喪失語言能力:“你……你……”從他的親吻到表白,這段時間她一直處于驚詫以及被動狀態,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事情怎么就成了這個走向。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她那被吮吸得嬌艷欲滴的紅唇,面上是少見的認真,口中言語時更是難得一見的緊張:“從前是我糊涂,可是近來我已經想明白了。”
云光這時才反應過來,應當是她被蛇尾打中那一下導致舊疾復發,他方才會是如今這個形容,想到這她伸手拉開在她唇畔的手,冷靜道:“你不用因為我就要死了,就說這些話來哄我開心,我已經接受你不愛我這些事,并不會再為這個傷心,所以你也不必如此來遷就我。”說著已將頭轉向另一面不去看他。
聽了她的話,他雙手環過她的腰,面頰貼著她面頰,溫情道:“我的心思你不明白嗎?”
他對她好,她自然能領會,可那時她一直以為是:“那是因為你同哥哥要好,所以順帶著對我好。”
“那我同陛下關系也不錯,為什么我對毓婷公主又沒什么。”
而她問出心聲:“你同陛下關系好嗎?”
他有些哭笑不得于她此時話題的跑偏:“我愛你是很久以前就愛,不是因為別的。”突然,他沒好氣道:“你真的認為只要你離開,我就會幸福,可是云光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她自是知道他不好過,否則也不會日日酗酒來糟蹋身體了,她還在想卻聽他說:“是生不如死。”他說著直直看著她,問道:“云光,你真的不愛我嗎?”
云光在這個時候突然就想起了千尋,那個時候哥哥的拒絕就曾讓她生不如死,他現在就是這樣嗎?想到這她不住的搖頭,輕聲道:“可是,我不能陪你太久,或許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那樣你會難過的。”她說著眼淚溢滿了眼眶,她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可是她會害怕,害怕他難過,害怕他再經歷一次那樣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