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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端起茶杯來輕聞那清香,直到手上傳來漸涼觸感方才淺嘗一口,讓這淡雅清香沖淡口中棗泥的甜,由衷贊賞道:“以晨露來沖泡這浮螺春,方不會辜負了這茶,你們這搭配真是絕了?!?
綠薇笑看著綠溪打趣道:“我就說小姐能品得出,你還說什么若是連你也品不出,還有誰能!”
“我可喜歡小姐這張嘴了,我發的心思她全能吃的出。”綠溪說著挽著云光的手,一臉親昵:“不像殿下,有時候連菜是蒸出來的,還是燉的他都吃不出?!?
半年來云光也已習慣她如此親昵,笑道:“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那今是不是有綠溪與我,棗泥糕里得知己?!?
如此說著她二人便是一陣笑意,尤其是綠溪咯吱咯吱的笑起來。
手中茶水漸涼,云光喝下一口細細品味,端著杯子起身望著屋內綠意蔥蔥,走至窗邊博古架看著那些個她年幼時所喜好的木雕,拿起一個仙鶴木雕來細細觀看時將手中茶水飲盡。
綠溪此時走來,笑道:“別的小姐閨房中擺放要么是古箏架一類,要么是刺繡架子一類,也只有我們小姐這房里像個小孩兒一般,不過這都是當年殿下自己拾掇出來的,那時候我還以為殿下這是在為未來小殿下準備呢!”
云光笑了笑,說道:“這些是我從前在各地收集得來的,一直放在新葉的家里,可能是他從那里帶回來的?!?
綠溪點頭,語聲帶笑道:“還有那些個書,雖我不識得幾個字,卻也知道那不是讀書時正經要讀的書。”
架幾案上擺放的書籍,每一本所書皆為奇聞異事,那是云光自小所愛好看的。在這住了半年她很少走到這客廳來,也就很少打量這些東西,如今反應過來時日無多,細細觀賞才知這些竟都是她從前讀過的,入眼的這一切看得云光心內五味雜陳。
沉思良久她回過神來時方才發覺綠溪她們已出去了,看了看手中空杯,嘴角顯出一抹苦笑,將木雕放回位置上,回身時卻見他不聲不響站在門口望著她,她的心有些隱隱作痛。
屋內綠意蔥蔥安靜沉寂,屋外橙光粼粼明麗喧鬧,她站在昏暗陰影中,他站在明麗光亮中,他們之間明明不過幾步卻似隔著千山萬水。
一時愣怔后云光努力平息心中苦澀,開口時竟已能堆出個自自然然的笑來問道:“什么時候來的,我竟然不知道?”說著已走回桌旁給自己添了杯茶水,然后從茶盤上拿起個杯子來,倒了杯水遞給已在桌邊坐下的他。
莘北辰接過杯子品嘗,回道:“才來。”
云光想起方才是要聽東浮調查了些什么,又問道:“東浮大人去了這么久是查出什么來了么?”
他點了點頭,卻說:“沒想到的事里面牽扯了朝堂之事?!闭f著語聲淡然卻鄭重:“云光,我不愿意騙你,可我更不愿意你知道東浮調查出了什么,你能不能做到就此放手不再管這件事呢!”
這樣明顯的拒絕反倒讓云光放心,他不愿意騙她,她更不愿意被他敷衍,況且她自己也很清楚朝堂上有些事不是她想要幫忙,或者抱著為他好的心態來幫忙,就真能幫得到的,點了點頭,說道:“近來時常聽說黎國與楚國早晚會有一戰,你說的大概與這個有些關系吧,既然是與朝堂之事有關,我知道不能給你添麻煩,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再問。”頓了頓,才又囑托道:“只是事情總也做不完,你不要太過辛勞。”
“好?!?
見他答應,她卻學著他的語氣說:“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他卻是怪模怪樣道:“遵命,云小姐?!?
兩人望著對方,突然就笑了。
云光這時想起方才先生來說起她父親原來救過師父這事,便同他說:“方才先生來說他想起當年父親救他,原來師父也是那個時候被父親救回來的?!?
莘北辰點了點頭,說道:“之前聽云公子提起過,說是樂先生在沙漠里險些被沙盜給殺害了,不過沒想到的事琉風叔叔竟然也在那個時候被救?!?
“還不止呢!先生說還有個黑衣人,不過我在想父親是怎么把三個人擠在一個駱駝上的。”云光說著卻見莘北辰眼中顯出一道精光來,疑惑道:“此事雖然有些讓人激動,可是你也不至于激動成這樣吧!”
莘北辰卻在此時突然起身,同云光道:“方才突然想起些事情還沒做,先回去了?!闭f著人已出了屋子。
云光起身走出屋外望著已沒了蹤影的地方良久,驚覺時間竟過得如此快。
莘北辰走出留雪院后,方才同清洛說道:“想個法子避開那些耳目,我需要盡快見一見溫逍遙?!?
清洛點頭:“是?!眳s問道:“不過殿下怎么會突然想起要見那個溫逍遙了?!?
“我想我應該知道溫逍遙他究竟是誰了!”
洛邑城南一座竹舍中,溫逍遙看著對面席地而坐的莘北辰,他想不明白這位王爺把他帶來此所為何,可是他很明白這人見他一定不是為了喝茶這么簡單,可是瞧他一身青衣便服,手里端著個玄色瓷杯輕嗅杯中茶香,如此形容舉止又是何等悠閑。不過溫逍遙之前已然同這位恒王殿下交過手,此人過于聰慧,眼力決斷絕非常人可與之相較。
莘北辰抬眸,見溫逍遙一臉戒備神情,笑道:“溫莊主不用這么緊張。”
溫逍遙看著對面那個悠閑清雅的恒王殿下,直截了當道:“如今我已沒什么可在意的,還請殿下有話直說。”
莘北辰飲下杯中茶水,笑道:“本王沒什么話要同溫莊主說?!?
溫逍遙毫不客氣的回說:“既如此,殿下還是命人送我回去,以免再落下個畏罪潛逃的罪過?!?
莘北辰嘴角噙著抹淡淡的笑,語聲幽幽道“好容易出來一趟溫莊主又何必急著回去,近來聽人說了個故事有些意思,我想溫莊主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溫逍遙聽出他話里深意,只靜坐于此未在言語。
“這個故事是三十二年前在格魯塔沙漠發生的事,說是那年魔教滅了鬼蜮族人以此來稱霸整個天山山脈,也聽說魔教那時雖滅了鬼蜮一族,可也元氣大傷,不過我要說的故事卻與魔教傷亡無甚關系,而是修羅場中一個殺手的故事,那殺手與同伴在格魯塔沙漠走散了,那個殺手許久未曾吃喝,倒在沙漠中眼看就要活不成了,不過這個殺手運氣不算太壞,一位年輕人將他救下,帶回了黎國駐扎在宛陽城的軍營中,不過這殺手因之前受了傷,又許久不曾吃喝,一直昏睡著沒有醒來過,少年人又因接到父親命令要立即趕回洛邑,便將殺手安排在了殷將軍家中,所以那位殺手自始至終也沒見過他的救命恩人。”
溫逍遙聽到這里突然站起身來,面上全是震驚。
莘北辰卻自顧自道:“當年誰曾去過格魯塔沙漠溫莊主想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難事。”
故事說到這里,溫逍遙望著莘北辰滿眼的不可置信,他的思緒回到六年前,眼前是一片皚皚白雪,可是記憶中那雪卻透著紅光,六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現,那些為了旁人慷慨赴死的將士,那些手段歹毒的羅剎門徒,以及那一刀刀奪取性命的白刃,還有那致命的浮生若盡毒。
突然,腦海中是那位少年將軍為了能讓其他將士逃命而擋在惡魔面前的畫面,少年人那無所畏懼的神態讓他沒由來的心頭一顫。
而后來那位元帥是怎樣死的,他竟不敢再回想,只記得三十二年前他在絕望之際被救時曾想過要用一生來償還這樣一個大恩。身為殺人之人,他本不該有這樣知恩圖報的心得,可至他有記憶以來,想要活下來就要披荊斬棘,那么多年面對了那樣多的危機他卻從未感到絕望,可是當天災降臨,他在修羅場中所習的生存法則就變得那樣微不足道,所以當他心生畏懼,變得絕望,那個人在這樣的時候救下他,讓習慣了自己舔舐傷口的他,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
溫逍遙第一次回想當時發生這一切時他在做什么,是隱藏在雪原之上冷眼旁觀,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死,想到這里,他突然失控的大吼:“不可能,我的救命恩人是殷將軍,你不用說這些來迷惑我。”他失聲喊著,聲音卻漸漸小起來,心中很清楚這樣的話連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而他確實曾在軍中聽旁人說起云武將軍曾去過格魯塔沙漠。
莘北辰則冷笑道:“其實想要知道是誰救了你再簡單不過,不過我想讓你知道的是殷副將從始至終也未曾去過格魯塔沙漠?!?
溫逍遙卻好似未曾聽聞莘北辰言語,滿眼絕望的望著一片虛無,如果當年他能出手,那個少年將軍就一定能活著走出利雅雪原,可他只因殷將軍已死便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數百人死于非命,而這些年他又做了些什么?想到此溫逍遙突然跪倒在地,絕望道:“恒王殿下你殺了我吧!”他說著嗓音中已無半點生氣:“我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
莘北辰卻道:“我不想殺溫莊主,只想莊主將當年的事說一說?!彼f著看了看溫逍遙一臉茫然,同他說:“你既然能讓殷敏在圣旨下達前半月嫁給凌少淵,說明你是知道了什么?!?
溫逍遙似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訥訥道:“原來殿下已經知道了。我之所以會讓小敏這樣,確實是因為知道有人要誣陷殷將軍?!彼琅f保持跪著的姿勢,回憶道:“當時是我親眼看見穆修也就是上一任羅剎門門主,他在得知自己所殺的人是云帥時滿是悔恨從而自殺身亡,而江檸清從他師父腰間取下的玉佩就是魔教當家人的信物,不知殿下可曾知曉當今天子的母親是誰?”
莘北辰點了點頭,說道:“上一任魔教圣姑?!?
溫逍遙理所當然的說:“既然殿下知道,那就應該知道是誰讓羅剎門主去除掉云元帥,又是誰將這一切誣陷給了殷將軍。”
莘北辰看著溫逍遙,同他說道:“可是陛下的玉佩早在十年前就掉了?!?
溫逍遙整個人僵在哪,滿眼震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