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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的,我父親就是其中一員。
彎彎說,那個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廣東、深圳那些一線大城市,可二叔卻去了福建,他當時進了一個服裝廠,從最低級的洗水工開始做起,由于他吃苦耐勞,很快就得到了提拔,沒過幾年就當了廠長,然后遇到了讓他牽絆一生的姑娘,也就是我二嬸,那時候二嬸是服裝廠的工人。
我說,呵,霸道總裁?
彎彎接著說,剛開始的時候,二叔還不太敢表露自己的心聲,因為二嬸是廠里的廠花,用我二叔的話來說就是,追求者能從廁所排到飯堂,而二叔也是很明白自己從外表上是沒有什么競爭力的。于是二叔就開始耍心眼,利用自己的職權把喜歡二嬸的那些人調到最苦最累,工資最低的崗位去……
我忍不住打斷了彎彎的話,罵道,他真有心機。
彎彎看了我一眼繼續說,然后他再把這些事告訴我二嬸,然后二嬸就很討厭他……
我又忍不住打斷了彎彎的話,說,他真沒心機。
彎彎說,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
我說,你接著說,不要管我。先前出現的那條小船已經走到了斷崖下,船行過后蕩起的波浪起起伏伏向著兩邊擴散而去,時不時傳來一陣“隆隆”的柴油發動機聲。
彎彎又繼續說,就這樣二叔以一個大壞人的形象進入了二嬸的生活中,剛開始的時候二嬸是真的很討厭他,因為她不知道那個矮胖子一天到晚在自己眼前晃到底要干什么,過了一段時間也就習以為常了,任憑二叔怎么興風作浪,就當沒看見。你能理解嗎?
我說,我能理解,年輕的小伙子都是很單純的,如果他們在一個姑娘面前裝神弄鬼,竭盡全力的表現自己,那就只會有兩個原因。要么愛上了那個姑娘,要么想上了那個姑娘。可惜他沒有趕上好時代,要是現在,廠長想要泡個員工,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彎彎俏皮的看了我一眼,說,那你呢?
我說,我們不是在說二叔嘛,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你快說,我迫不及待了。
彎彎只好繼續說,沒過多久二嬸收到噩耗,她的父親得了癌癥。二嬸當時心急火燎直接趕回了湖南老家。二叔一連幾天都沒有見到二嬸,心里著急壞了,一打聽才知道二嬸家里發生了變故,于是去查到了二嬸的家庭地址,當天就辭去了廠長的職務,坐車去了湖南。
我忍不住驚訝道,啊?
彎彎說,他就是那么任性。
我說,后來呢?
彎彎說,后來二叔當然是找到了二嬸的家。那時候他才知道二嬸家里很窮,父母身體不好,底下還有兩個妹妹。從那以后二叔就在二嬸他們村頭的一個破屋里住了下來,平時就幫二嬸挑挑水,種種地什么的,二嬸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卻很明白。
我說,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彎彎說,哪有那么簡單。過了沒多久,我父親就帶人去了湖南,要把二叔帶回福建,因為那個時候二叔以前工作的工廠開了分廠,急需要一個有經驗的廠長,可二叔一門心思都在二嬸身上,哪有心思回去。不知怎么這個消息被我父親知道了,于是他就帶著人去準備把二叔綁回福建。
我說,你老爹真壞,竟然要棒打鴛鴦。
彎彎撇了我一眼,說,閉嘴。
我說,哦。
彎彎說,你為什么不問我后來怎么了?
我說,嗚嗚——嗚嗚嗚——
彎彎說,你可以說話了。
我說,那后來怎么樣?
彎彎說,后來他們就發生爭吵了,據說還打了一架。
我說,結果呢?
彎彎說,結果我二叔堅定的放棄了機會,留在了二嬸那里。
我說,不是這個,他們誰打贏了?
彎彎說,這個就不知道了。后來二嬸的父親臨終前將二嬸托付給了二叔,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二叔拿五千塊錢禮金,而二叔那時候已經是山窮水盡了,為了表示自己的真誠,就寫了一張欠條。
我說,真厲害,一張紙就騙了個老婆回家,然后就完了?
彎彎說,還沒有,那年過年的時候,二叔帶著二嬸回四川過年,結果連家門都沒讓進。因為大家都覺得他沒有出息,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途。而且因為二嬸長的很漂亮,于是幾乎所有的人都罵她是狐貍精,勾走了二叔的魂。
我感慨道,他們的思想真古板,封建迷信害死人。
彎彎說,是啊!后來二叔就帶著二嬸回到了福建,開始做生意,剛開始的時候很困難,因為二嬸家里所有的人都要靠二叔養活,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后來才慢慢好了起來。
我說,真勵志。
彎彎說,二叔那個時候本來可以過的很好,可他卻為二嬸放棄了一切,你說他傻不傻?
我說,他很勇敢。世上就有這么一種人,他們從不會被迷霧迷失了自己的雙眼,時刻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彎彎說,是不是每一對相愛的人到最后都能像他們一樣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說,彎彎,沒有人能夠復制別人的成功,就像所有的人都在說堅持就是勝利,可那些堅持到最后卻沒有得到勝利的人依然是大多數。
彎彎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說,我覺得那種不顧一切的愛情才是真的愛情。
我說,是啊,可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二嬸。
彎彎說,二嬸有嚴重的過敏癥,接觸任何粉塵都會過敏。
我說,哦,原來如此,那可真是委屈她了,她本應該和你二叔一起風光的。
彎彎說,你想錯了,二嬸曾經告訴過我,她說她有了二叔,就等于擁有了全世界,所以她不在乎那些的。
我說,她真偉大。
彎彎說,是的,可是像二叔那樣的男人不是更偉大嗎?
我說,嗯,其實……
彎彎打斷了我的話,說,我們走吧!
再望向江里,先前那條小船已經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水面重歸平靜。我突然有些傷感,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動人心神的愛情故事就像那條小船一樣,過了,浪平了,就消失了,仿佛從沒來過一樣。我叫住彎彎,我說,彎彎,我想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你覺得怎么樣?
彎彎回過頭說,我們有什么故事?
我說,其實有很多的,只是你不知道。
彎彎說,隨便你,想寫就寫吧。
我說,彎彎,你不要那么消極,你想想,如果我將我們的故事寫出來,那么就有更多的人可以聽到我們的故事,也算是我們留在這個世界的印記。若是不小心出版了,還能有版費,若是不小心暢銷了,到時候分你一份。
彎彎說,無所謂,反正以后老了,什么都帶不走。
我說,既然什么都帶不走,那為什么不留下點什么?
彎彎說,好,那書叫什么名字呢?
我說,這個還沒想好。
彎彎說,那要寫多久呢?
我說,不知道,可能一年半載,可能三年五載。
彎彎說,好,你看著辦吧!
我說,嗯。
記憶就是這么奇怪,要么就如蟄蟲一樣蟄伏多年不動,要么就像洪水猛獸般一發不可收拾。每當我覺得枯燥乏味,不能堅持寫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當年在彎彎面前說過的那些話,它們就如寒芒荊條,鞭策我繼續前行。我想,可能這也不是唯一的理由,我本就不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也曾干過放人鴿子的事情。或許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大家聽一下,順便將自己生命中遇到過的那些人統統回憶一遍,他們有的還尚在人間,有的已經入土為安。但不管怎樣,我感謝他們讓我的生活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