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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好兆頭。
他自欺欺人地想。
無數個獨自難眠的夜里,他總在后悔當初不曾對她更好更誠摯些,他也有他的算計和私心,肆意享受過將她無名無分擺在身邊為自己暖床解悶的溫存。
曾經待她,他也不盡是真誠的。
他們是兩個防備心很重又十分自利的人,骨子里流淌著相同的冷血涼薄。
總需有人主動,才能求得一個結果。
月末,靈山受雨塌方,傾城隨古先生前去參與救助。
薛晟一身便服,游走在受難的民營里。
他比傾城早到兩日,他消息靈通,座下人手又足,傾城到來時,情況已經好轉不少。
他的人為百姓搭簡易的居所,每日在被泥水淹沒的村子里找尋可能存在的活口。藥材和糧食來得很快,民營東西兩角每日按時施粥。
傾城替一名大嬸包扎好受傷的胳膊,剛掀簾出來欲喊下一個,一只男性健碩的手臂遞到她眼前。
雀羽在旁笑嘻嘻地道:“我家主子救人時傷了肩膀和左臂,煩請姑娘幫忙瞧瞧要不要緊?!?
傾城瞥一眼另一頭的古先生,他正在處理一個缺損了腳掌的傷患。
她抿抿唇,率先鉆回帳子里。
雀羽朝薛晟挑挑眉,示意他快點跟進去。
男人高大威嚴,一走入進來,帳中就顯得狹窄局促極了。
他坐在案前那張空椅上,慢條斯理解開衣襟,袒露出受傷的半邊肩膀和手臂。
肩胛上有一處明顯的舊傷,處理得傷患多了,傾城一眼就能辨認出那是箭傷。
在他結實的肩膀上,刺了個對穿。
傷口已經愈合,顏色還很新,大約傷在兩個多月前。
她垂下眼睛,用紗布浸透藥水,為他擦拭肩膊上張裂的傷口。
男人一直注意著她的表情,見她視線在舊患上停留,便開口解釋,“三月里回京途中中了埋伏,現在已經無礙?!?
他笑了笑,任她引著針線穿過肩側的皮膚,“你也知道,我這兩年得罪了不少人,許多人想我死?!?
傾城睫毛覆住眸光,始終沒有抬頭。
她縫合了他臂膀上的傷口,又用帕子清理干凈手臂上殘留的血污。
“好了,這幾日傷口不要碰水,按時換藥。”
他穿回衣裳,緩緩站起身來,傾城垂眸瞧見他翻折的袖角,下意識替他撫了撫。
薛晟心底漫過難言的苦澀,他張開右臂,輕輕環住她單薄的肩。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身量,熟悉的香氣和熟悉的人。
“傾城,為什么周夫子可以,我不行?”
她立在那沒有動。
任他虛虛環住自己,落在他寬闊的懷抱中。
“為何我們不能再試試?”
她垂眼道:“五爺和我云泥之別,天地之遠……”
“我喜歡你。”他說,“你心里也有我。我們之間,本沒有任何阻礙?!?
她推開他,冷聲道:“五爺說笑了。”
他走近她,強硬地攥住她的手。
“是么?”
他用受傷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令她抬頭回視自己,“瞧見我的舊患,為什么會心疼?”
“病中發熱的時候,我握住你的手,你靠在我身上,喊我的名字?!?
“你說你想忘卻從前,可我知道你忘不掉,就像我忘不掉你?!?
“我們為什么不能再試試?你為什么不能再給我一次補償你、對你好的機會?我不強求你一定隨我回京,哪怕就像現在這樣……”
“夠了!”傾城拍開他的手,用力將他推開,“我是什么人?我在五爺心里一向是什么人?在一起的時候,五爺尚未當我是個緊要的人,如今又來故作深情,口口聲聲說喜歡,五爺的喜歡我受不起!”
“五爺給我自由身,我很感激。我知道五爺還置了宅院,打算將我放在里面,做您的外室。五爺受上一段姻緣拖累,身心疲憊已極,所以您不打算成婚,又舍不得真正放我走,在薛家我是上不得臺面的暖床婢,在外頭我是沒名沒分的外室女。五爺想要的,不過是個您勉強瞧得上、又肯聽擺布不爭搶的女人。娶婢子為妻,要頂著多大的壓力,要受多少嘲笑呢!可若只給個姨娘的名分,又怕我不依。所以您寧可拖延著,不言不語的裝糊涂,五爺始終掂量打算的,都是您自己的利益。五爺您,不配說喜歡?!?
作者有話說:
關于薛晟的轉變
其實不是從一開始傾城離開的時候就突然醒悟了
是在分開很久之后,再也看不到之后,他開始覺察到自己的心意
是后知后覺的悔過和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