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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倒是有幾分高興的樣子,沒有發現她的變化,他走上前輕抬起輕緣的下巴,那雙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半瞇著,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他湊到輕緣耳邊,溫柔的問:“你說,如果我把你送給他的話,唔,那一定會很有趣,呵呵呵。”
送給他……
女子凝視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本來平靜的心跳在這一刻竟急促起來,紅唇張了又合,因為太過激動,竟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手中的衣料并沒有被撕爛,只是因為握的太緊,恐怕再難撫平。
“主,主人……”
男人捻起她的一縷發,慢慢的抬眼看著她,疑惑的“嗯?”了一聲,帶著絲絲慵懶。
“為什么……要把我送給別人,我……不乖嗎?”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臉上游離,最后停在了眉梢處,他用手描繪她的眉形,慢悠悠的開口道:“怎么會呢,小緣怎么會不乖呢,小緣是太好了,所以……別讓我失望,知道嗎?”
她垂下眼,最后無力的閉上眼:“知道了。”
男人顯然很滿意她的回答,手伸到她的衣領處,指尖輕提,給她拉好敞開的衣領,又拍了拍她的頭頂,輕笑著轉身,開門離去了。
女子盯著門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松了一口氣,她疲憊的閉上眼睛道:“東方,你出來吧,我想睡一會。”
腦海中東方閔的聲音響起:“好。”
輕緣點頭,再睜眼時就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洛輕緣,或者說是現如今掌控著這個身體的東方閔,向來不喜那些鬼神之說,卻不想自己竟親身體會了一把,當真是……謝天謝地!
兩年前的春天,她死在城北外五十里處,本是一次回鄉探親,回程之時卻遭遇埋伏,所謂的,不過是權勢之爭。
太子云歸周圍護衛嚴密,不好除去,就只好從他身邊的人開刀,她只是恰好做了這個開刀之人。
可讓她欣喜的是她并沒有死,竟然是附身在洛輕緣的身上,成為著瀾風園的一個戲子,更是一位皇子的暗棋之一。
而著步暗棋是為誰而布,對比當今的國事,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老皇帝已經沒有幾天日子了,太子云歸又太過謙和軟弱,幾個皇子又都緊盯著他的錯處,人前兄友弟恭,背后的冷槍暗劍卻從未停息,朝堂上也是各處拉幫結派,看著人站隊,攪的烏煙瘴氣,好好的黎國因著這奪嫡之事,暗中不知死了多少人,現在因為洛輕緣與自己相似的幾分樣貌,也開始踏入這場渾水之中。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這皇城要變天了,當然永遠亂下去最好,各處權利制衡,人人不敢輕舉妄動之下,她的云歸也會更安全些。
看,沒有了她,他又變得那么笨了,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又給搞垮了,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先天不足還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當她的靈藥是大白菜一兩銀子一大把,幾十兩就能買一車嗎?
還是什么太子殿下,有錢了不起啊,現在問題是有錢也沒地買去啊,當初那個藥最重要的一味藥引就是自己的血,現如今這幅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她以前的身體早都腐爛了吧,被狼叼走了也有可能,她要從哪給他再煉出一顆紫云丹啊。
東方閔突然間覺得頭疼,臭云歸,氣死她了。
腦海中一道聲音響起,將她從冥思苦想中拉了出來,正是洛輕緣的聲音:“你怎么了,心神亂的我都感覺到了。”
自從東方閔的魂魄入了輕緣的身體,不知怎的,輕緣少有能控制自己身體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東方閔在控制,但她卻不計較,爭不了,就不爭了,這樣也挺好的,反正,反正那個人只看的見這個身軀,從來不過問自己的心,縱是換了一個靈魂,想必也是分不清的。
“你聽到了吧,他要將你送給太子。”東方閔道。
“呵,這樣豈不是正好?你也可以見你的心上人了。”
輕緣的聲音極為平淡,對于自己喜歡的人將自己送出的事似乎并不在意,倒是戲謔了一句,竟讓東方閔剩下的安慰又咽了下去,只好換了一個話題道:“你剛才為什么要去找那位閣主”。
每次登臺唱戲的都是輕緣,因為東方閔只會醫術,況且,她并不想學,也學不會,更加不想替代輕緣的存在,輕緣有她自己的生活,而她才是外來者,甚至不知道還能在塵世逗留到何時,也許會一直逗留下去,也許明天就會消失,因此,就算這次能見到云歸,她也不打算去與他相認,只想治好他的病就離開,這樣的話,就算自己哪天消失了也不會再讓他傷心,失而復得,得而再失,那樣差的身骨怕是經不起這樣折騰的。
雖說如此,但輕緣除了唱戲時,很少要求出現,今日卻主動去見了那個閣主,那些話語,東方閔并不是很明白,她能聽見輕緣與他人的交談,卻不知道她的內心,故有此一問。
“那個啊”輕緣嘆了一口氣,“一個退路罷了。”
“嗯”東方閔知道輕緣不想多說,也就再問,打了個哈欠,步入內間睡覺去了。
明日,便會相見。
假山怪石,花枝繁簇,亭臺樓閣,處處精致,這個庭院不管看多少次都有新的感受,也或許,只是因為那個站在亭前的人罷了。
那人倒是說一不二的性子,雷厲風行到讓東方閔都為輕緣感到不值,才到清早就送她進了太子府,也難怪輕緣會心冷。
東方閔看了看天,紅日初升,萬里青陽,今天也會是個好天氣。
她轉頭將視線落到已經走到面前的人身上。
嗯,瘦了,看來先天胎里帶出的病又發作了,這是東方閔看到他的第一反應。
眼前青年面色有些發白,卻依舊俊美如舊故,或許是剛起床就趕了過來,眼里還有些許朦朧,但那絲欣喜卻是顯而易見。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就對一旁恭敬站立的侍衛道:“代本宮謝過王兄”
東方閔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他,作為少有了解他的人,自然沒有看漏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失望。
也對,這張臉也只有五分相似,但若描眉畫黛,還是能蒙一些人的,他卻一眼看了出來,這樣是不是表示,他一直沒有忘記自己,一直記得自己的樣子?
東方閔按捺住心的狂跳,卻又止不住的驚喜,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使勁抿嘴,不然一定會開心的笑出來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認出自己呢?認出這具身軀里是自己的魂魄呢?
她這會正漫天亂想,連侍衛早已離開都沒察覺,回過神來時,太子殿下已經面無表情的看了她有一會兒了。
東方閔連忙擠出一個微笑,不過在要忍不住得意又得忍住的情況下,這個微笑實在是有點猙獰了。
果不其然,她的云放下一刻就皺了皺眉,臉色好像更差了。
要糟,東方閔一緊張就會忍不住的轉圈,面前人的眼神又實在有壓迫感,她只好攪著衣袖,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忐忑不安的看著他,生怕他一個生氣,將自己打發走了。
雖說自己并不打算與他相認,但能在他身邊待著也是好的啊。
.怎么辦,好像眉頭皺的更緊了,東方閔知道,云放看起來謙謙君子,似乎很好說話的樣子,但其實,脾氣真的不是很好,他只是隱藏的太深而已,可現在,竟這么明顯表露出不滿,可想而知,他心里一定很不高興,而且到了一種極致,這讓東方閔不由細細想了想,自己剛才做了什么讓他討厭的事,她也沒做什么啊。
難道自己剛才笑的太可怕,嚇到他了……
終于,太子殿下張了張口,似乎要開了尊口了。
東方閔停止思緒,聽他要說什么。
兩年多不見,云放的脾氣好像更差了,因為他一開口,就讓東方閔好不容易保持的正常笑容僵在了嘴角。
只聽她的太子殿下用一種冷淡的聲音說道:“別再我面前做那個動作,學的再像也不是她。”
說完就轉身走了,留她在庭院里吹冷風。
東方閔又想了下自己做了什么動作,好像是,……左腳踩右腳……
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聽著輕緣在毫無同情的輕笑,更覺郁悶。
管家這時走了過來,道:“洛姑娘,隨我來,您的房間在觀月閣,奴才帶您過去。”
“謝過管家。”東方閔點頭道。
這管家姓杜,往日里住在太子府時倒是受過他幾多照顧,一直讓她很感激,因此語氣倒也真摯。
管家一笑,暗自滿意的點了點頭,心道這姑娘性情溫和,這府院也會清凈幾分了,他做了個請的動作,花白的眉毛彎了彎,道:“姑娘這邊走。”
東方閔連忙跟上。
觀月閣,只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閣,在這太子府中并不起眼,至少比之她以前所住的風荷水榭差的太多,東方閔以前并沒有走近觀察過,今日一看,卻也有其獨有的韻味,小巧而精致,倒也讓人心生歡喜。
“姑娘以后就住這兒,吃穿用度皆有丫鬟打理,有了難處可使人來尋我”管家說完,看著她的臉,猶豫半晌后道:“姑娘初來,但太子也是交代過的,這府上姑娘可以隨意走,但有兩個地方還望姑娘莫要踏入,其中之一自然是太子住的擎蒼樓,這二卻是東邊的那處風荷水榭,這兩處皆有守衛,不可亂入,姑娘可聽明白了?”
東方閔愣了,想了想,試探的道:“敢問管家,這風荷水榭是個什么地方,為何……”
怎么才兩年過去,風荷水榭都不能進了,她還有很多的醫術和一些銀針藥石在里面,竟然封起來了,這可怎么是好?
管家擺了擺手說:“姑娘還是莫要問了,只記得不要踏入就好。”語落就負著雙手離開了,心道了一句:真像啊。
東方閔只好先打消取回東西的念頭,在侍女的帶領下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