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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烈牽起顧雨綿的手,跪在地上虔誠的吻在她的手心,見顧雨綿有些羞澀的看過來,他溫柔的道:“此生,只為卿活,為卿死”
軍人最重承諾,他說不出太多甜言蜜語,只知生死,如今,盡交于她。
而另一邊,顧天辰走在禁軍的最前面,他想起小時候自己還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時,顧雨綿才剛出生,她的母妃極得父皇寵愛,自然,她也就是最受寵的公主。
他第一次見她時,她還在襁褓中,小臉粉嫩粉嫩的讓他不禁伸手去摸,可伸出的手指卻被小小的手捉住,他一愣,就見她咧著小嘴沖他笑,口水都流了出來。
他那時就想,自己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妹妹。
他的母妃是婢女出身,只是君王的一次臨幸就懷了自己,才被封為妃,論其身份地位,他哪有奪嫡的資本。
可她只愿與自己親近,也或許是自己根本沒有當太子的念頭。
或許,在這紛亂的皇宮里,誰真心,誰又是假意,她看的清楚得很。
他那時只想做一個好哥哥,沒有其他的想法,那張龍椅誰坐都一樣。卻不知,她在父皇面前為自己鋪了多少路,每每自己稍有成績,父皇耳邊就會有一句“無意”的話,因為說者有心。
也許是聽的多了,父皇終于想起自己,漸漸的開始關注自己,往日被壓制的才能也被自己有意無意間展現了出來,最終他成了太子,現如今成了皇帝。
可他現在還要做一個好皇帝,國家大事與親情之間他必須最先考慮到國事。
可是顧雨綿今夜不顧一切的舉動,讓他心中震蕩,既然親情與國事都不能舍棄,那么,一個哥哥對妹妹的私心總是可以有的吧。
第二日,公主下嫁,舉國同慶,皇帝甚至大赦天下以表慶賀,然,無人知曉,那紅紗軟轎中早已是偷梁換柱,真正的公主在一處僻靜的院落等待著她的良人歸來。
三年后的邊塞
齊國這三年近五十次的侵犯早已將兩國戰力逼迫到了極致,不但沒有將任何一座城池攻下,還損失了大片領土,奉烈更是將戰地移動到了齊國境內,如今這已經是齊國最后的舉國一戰,拼盡了所有戰力,也許是被逼的狠了,整整一個月的戰役讓兩方皆是元氣大傷。
齊國國君無奈之下簽署了城下之盟,答應百年之內絕不來犯,奉烈才退兵。
一直等到齊國的軍隊看不見了蹤影,奉烈的身體才晃了下,猛地咳出了一口血,他捂著右肩處的傷口跌下馬,摔在了地上,驚得身后的親衛大叫著沖了過來,奉烈沒有理睬,他只是望著星空,慘淡的笑笑,牽動到了肺部的傷,便又是一陣猛咳,視線漸漸模糊,終至一片黑暗。
這場仗贏得比想象的更加艱難,就連顧天辰接到戰報看到奉烈重傷不醒這一行時也是一愣,緊緊捏緊了錦帛。
他嘆了一口氣,這場仗只有奉烈能打贏,卻依然低估了難度。
如今只有期望奉烈能活著回來,不然,雨綿她……
奉烈躺在營帳中,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身邊圍了很多人,很吵,然后就是一陣哭泣,苦澀難咽的湯藥灌進他的口中,都灑在了脖頸處,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吞咽這苦的讓人禁不住嘔吐的藥物,他只有拼命的下咽,他想要活,所以他必須喝下去。
然而,藥碗被移開了,他的衣領處盡是湯藥,他太過無能為力,身體動不了,說不出話,
他傾盡所有氣力想要睜開眼睛,一陣涼風吹來,他打了一個哆嗦,緩緩睜開了眼睛,帳篷里已經沒了人,一旁的矮凳上還放著半碗藥,但顯然已經有些涼了,帳篷的簾子敞開了一條縫,冷風灌入,吹起了他的發絲。
奉烈看著帳頂,眼睛開始發酸,他呼出一口氣,身體疼的像是碎了骨頭一般,饒是他的毅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待慢慢適應后,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僅僅肋骨就斷了四根,更別說其它地方的傷口,如今光是能躺在這兒呼吸都是一件幸事。
奉烈明白,他怕是活不下去了,綿綿,對不起,我食言了,你……不要生氣。
奉烈想,如果有來生,他一定不會再做將軍,他只想陪在她身邊,一直陪著,直到終老,如若連這樣的資格都沒有,那就化作一陣清風,一座石橋,從她的身邊吹過,等著她走過,這樣似乎……很不錯,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然而,那個青年出現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個夢,一個真實的讓他欣喜若狂的夢。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怎樣避過軍營的重重關卡出現在他的大帳中的,似乎連帳簾也沒有掀起半分,就這樣突兀的出現了。
奉烈看著青年,平淡的眼睛,平凡的面容,是一張很容易就會忽略掉的樣貌,只聽他淡淡的開口道:“你想活嗎?”
“你是誰?”奉烈并不擔心青年是敵方派來的人,他這個樣子連能否活到明天都是一個問題,更不要說青年的那句問話,雖然冷淡卻無殺機,之所以問他是誰,只是好奇罷了,總覺得,他和自己很像,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里像。
商途沉默了一下,最后說:“一個賣酒之人”說完他低頭看著奉烈又認真的問了一句:“你想活嗎?”
奉烈的呼吸急促起來,不知是哪里來的信心,他感覺的到,這個人一定一定能救他,雖然……會有代價。
可是沒關系,他想見她,她還在家里等著他回家,所以“是”
雖然身體已經痛到麻木,但這一個字,卻說的斬釘截鐵。
青年點了點頭,手腕一翻,一小杯酒出現在了他的手上,道:“既如此,就飲了這杯酒。”
奉烈嘗試著動了動,竟發現自己能抬起手臂來,詫異的抬頭,對上了一雙不動聲色的面龐,商途將酒杯往他面前遞進了一些,卻依舊有一些距離,他側頭看著奉烈,掌中的那杯酒的酒面始終無波無瀾,靜靜的等待著取它的人,淡漠的眼睛似乎深藏著玄奧的能量,在他的目光下,奉烈竟一點點的坐了起來并接過了那杯酒,一口飲盡。
“多謝”奉烈沒有懷疑青年的話,他如今只想活下去,他不會在意青年給他的到底是救命的藥,還是……毒。
奉烈躺了下去,他看著商途轉身,緩緩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他聽見商途離去的腳步,卻像是從腦海中傳來一樣,宛如踏在夢里云端,聲音極輕,又似鴻羽墜落池潭,蕩起安靜的波紋一直傳到前生后世,不在今時。
一直一直,好安靜。
一個小兵端著剛熬好的湯藥進了帳篷,片刻后傳來驚喜的歡呼聲。
無人看見在大營之外,青年端著酒碗靜靜的站著,他正望著遠處的一個土坡之上,那里有一個七八歲摸樣的女孩,她竟是一頭齊頸的短發,發梢處像是被利刃平整的切過,女孩正面向他的方向,自上而下的俯視,神情高傲卻不蔑視,不,她根本沒有表情,無論是眼還是眉,都漠然的宛如玉雕,清清冷冷,安安靜靜,她的懷里抱著一把沒有弦的錦瑟,與她嬌小的身體一點也不相稱,但她依舊抱的緊緊的,像抱著珍愛的寶貝。
見商途察覺到自己,女孩面無表情的眨了眨眼睛,如同只是看完一幕風景,覺得毫不新奇之后的索然無味一般,下一刻,她就抱著錦瑟轉身離開了。
商途低下頭,握緊了手中的酒碗,他不認識那個女孩,也絕沒有見過,她看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酒碗中的混沌。
那雙清冷的眼睛又能否看清這片混沌呢?
呵,怎么可能。
時間在等待中總是極慢的,又是一月后,一處小院的門被叩響,隨之被一只手推開,吱呀一聲,驚到了拿著水瓢澆花的姑娘。
男人一身樸素的衣袍,少了一份凜冽,多了太多柔情,他靠著門沖她笑,眼眸如星,低聲喚道:“綿綿。”
顧雨綿臉一紅,卻也顧不得羞怯,放下水瓢,提裙向奉烈跑去。
陽光在地上鋪染一片光華,步步踏在上面濺起光碎無數,對面的男子笑的溫柔,緩緩張開雙臂,隨即香落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