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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水宮內,
“公主,您怎么站在這里,夜里風寒,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侍女南錦剛走出殿門就是一驚,連忙將站在殿外的顧雨綿拉進殿中,擔憂的說道,又轉身給暖爐加了幾塊雪碳。
“錦兒,你說人的心為什么會變呢?”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在身后響起,南錦一怔,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顧雨綿,見她愣愣的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細眉輕蹙,半晌不語,南錦便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要問出一個答案,只是單純的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南錦低嘆一口氣,走到她面前半跪下輕握住她的手,問道:“公主,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顧雨綿長密的睫毛顫抖了幾下,最終無奈的笑了笑,是啊,發生了好多事呢?
一個月前的傍晚,她不顧儀態怒闖帝宮,她的兄長卻早已坐在龍座上等著自己,漫不經心的一眼看來,讓她脫口而出的質問生生變成清醒后的無力,手上那一團布錦落在地上,正好看得見那一句‘糧草不足,只得守城十日……’
邊關寒苦,再加上兩軍對戰,在本就藥石難尋的情況下,人的生命就會顯得格外脆弱,如今若是連糧草都短缺,后果根本不堪設想,顧雨綿又驚又怕,可是那又如何呢,百官以為糧草早已運去前線,可她卻知道,不是這樣的。
“皇兄,為什么要這樣做”顧雨綿含淚問道,為什么要攔下糧草,你就那么想讓……他死嗎?就算失去一座城池也在所不惜。
殿中的內侍早已被顧天辰吩咐守在殿外不得進入,諾大的宮殿只剩下他們兄妹兩人,顯得格外空蕩蕩。
顧天辰瞥了一眼地上的布錦,不知是什么情緒的一笑:“綿兒真的長大了,連軍營中也能布下你的人”
“我在問你為什么攔下糧草”顧雨綿猛然一聲大喝,聲音有些尖銳,讓顧天辰不由皺起了眉,他垂眸思索了一下,依舊不緊不慢的開口:“朕以為綿兒你明白的”低低的語氣,好似含著委屈,卻已經足夠無情,他看著顧雨綿淡淡道:“朕是皇帝,朕不會容許任何會危害朕的江山安穩的人存在,就算只是一個可能也不允許。”
顧雨綿踉蹌的后退了一步,無法置信的看著他:“所以,你就沒打算讓他回來。”
顧天辰抿緊了薄唇,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但看著顧雨綿失魂落魄的俏臉,一向沉靜的眼中還是劃過了一絲不忍,但又很快被冷靜掩蓋,卻又說了一句似乎是毫不相干的話:“朕聽說,孟尋倒是一個文武全才,果真是虎父無犬子。”。
顧雨綿沒有注意到他的那絲微妙表情,十幾年的兄妹之情,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顧天辰,她現在,只是要賭一把。
她只說了一句,她說::皇兄,我嫁。
沒錯,這就是她的賭注,朝堂的勢力劃分早已涇渭分明,若不能讓一家獨大,在無法將全盤散成散沙之時,就只有扶持另一邊的實力與之構成平衡,比如說……如今年過半百的威武大將軍孟久,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公主下嫁于他的獨子,沒有比這更好的扶持了。
只這一句,顧雨綿就知道,她賭贏了,果然,年輕的帝王露出滿意的笑,他走下玉階,將她從地上扶起,歉聲道:委屈皇妹了。
她垂首不語,只覺得扶著自己的手再也不是從前的溫度了,讓她遍體生寒,冷的厲害。不動聲色的掙開他的手,看著無端讓她覺得陌生的人,他再也不是那個哄著因為怕黑而蹲在角落哭泣的自己的哥哥,說不怕,有皇兄在,再也不了……
許久許久,她開口說:“不委屈”
語落,轉身離去。
已經不用她再說什么了,她知道,那個人已經不會有事了,她也知道,她的皇兄已經不在了,留下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帝王,他有心機有謀略也足夠狠心。
顧天辰看著顧雨綿的背影,握了握空落的手,最后,緩緩的放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桌上的燭火跳動了一下,南錦將顧雨綿從桌邊扶起:“公主,夜深了。”
顧雨綿不言不語的任她服侍自己躺下,燭火熄滅,一夜寧靜。
顧雨綿以為她能做到很絕情,不管是言語還是表情都能,可是她錯了,在那個人不顧內侍阻攔,不惜一切的沖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錯了,整整兩年的思念在這一瞬間如同烈火可以將她燒為灰燼。
她想像以前那樣埋進他的懷里大哭一場并將所有委屈與想念都傾訴給他,她可以對他說皇兄變了不再疼她了,可以說丞相一大把年紀了竟然喜得貴子,可以說園中的小貓因為太貪吃結果胖乎乎的像個毛茸茸的球,可以說好多好多,然后聽著他笨拙的安慰與開懷的大笑。
可事實她依舊站在原地,什么也沒有做,什么也沒有說,
南錦看了顧雨綿一眼,公主與奉將軍的關系她是知道的,見到這種情況馬上了然的退了下去,御花園中,兩相對望,恍然覺得,僅剩的自由時光便是這幾日了。
他凱旋而歸之后,她自當紅妝出嫁,這是一場交易,沒有值得不值得,只有如此而已。
他們都明白。
奉冽抬頭,眨了眨眼,眼里閃著細碎的光,然后笑著,就像是什么也沒發生一樣,他們依舊是彼此的唯一,他說:綿綿,我買了很多糖葫蘆,很甜的,我嘗過,一點也不酸,你……
“奉將軍,你逾越了。”
她一抬下巴,美目平靜高傲,袖中的手開始收緊,修的整齊的指甲扎進了手心,廣袖一甩,就要離開。
奉冽低著頭,忽而輕輕的,小心翼翼的說:綿綿,我手臂受傷了,你幫我包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