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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殿上那人金口玉言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奉烈第一個反應是尋找那人身后的身影。
無動于衷,是的,那個纖弱的人兒就那樣漠然的承受著百官的祝賀,不言不語,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微低著頭的樣子宛如認命了一般,奉烈痛恨自己離她太遠,在這一刻,竟連她的一個表情都看不清楚。
而坐在他對面的威武大將軍的獨子孟尋卻是滿心歡喜的跟四周朝臣舉杯換盞,當朝公主的未婚夫,這樣的身份足以讓太多人羨慕。
奉烈一杯接一杯的灌著酒,他不明白,連續三個月的征戰,等他凱旋而歸之時,怎么一切都變了,分明是為三軍勝利舉辦的慶功酒,卻為何變成了這樣?公主下嫁,誰嫁,綿綿你告訴我,為什么要嫁給孟尋,不是說會等他嗎?他甚至想著要趁著這次的功勛請求皇上賜婚,現在,那句話如鯁在喉,卻只能咽下,天子金口玉言,已經說的話又怎能收回,但是……她為何會答應呢?如今,她竟連看一眼都吝嗇于他嗎?
他望著顧雨綿的身影,只覺得心痛的幾乎昏厥,為什么不說話呢?你為什么連看我一眼都不愿,指尖一顫,滿盞的酒液就傾灑于地,叮鐺一聲脆響,分明耳邊都是百官的笑談,可為何還是覺得這一聲是那樣的刺耳,碎開的杯沿反射著燭光,是一種能剖開人心的鋒利。
顧雨綿平靜的眼眸在聽到那一聲脆響之時終于濺起層層漣漪,分明是宛如在鬧市里落下一根針的聲音,本應完全忽略,但那根針就是那樣直直扎進了心口上,讓她呼吸不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將頭垂的更低,手指攥的更緊,緊到指節泛著青白也沒有松開。
顧天辰端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底下在座的官員,執起一杯酒在手上搖晃卻并不急的喝下,看似閑散放松的眼睛深處卻是一片清明,他一手支著下頜,唇角微彎,含笑看著指尖玉杯,余光卻瞥了眼今天的主角,凱旋而歸的左威將軍奉烈,那個本應意氣風發的人卻一臉黯然,為了什么他當然比誰都清楚,但是就是不行,奉愛卿,怪只怪你如今威名太大,旭國一大半的兵力都掌握在你手上,朕已經給的你夠多了,多到讓朕自己都寢食難安的程度,你的確忠心,但朕今日就告訴你,權勢太大,功高蓋主這就是罪,而你在這場戰役中,是不該回來的,不該贏的。
只是啊……朕的心還是不夠狠。
顧天辰轉頭看向身后坐著的顧雨綿,作為帝王的唯一的妹妹,在他還沒有納后的情況下,她是最有資格在這舉國歡慶的日子里伴君左右的人,此時,卻哪有一國貴公主的從容。
顧天辰看著她緊攥的手掌瞇了瞇眼,移開視線,飲了口酒淡淡的開口道:“你若傷了自己,那就別怪朕懲罰那些沒有照顧好你的奴才們。”
這句話沒帶任何情感,卻無法讓人無視它所含的重量,作為帝王,他有著一言九鼎的能力以資格。
顧雨綿俏臉一變,無力的閉了閉眼,隨后松開了手掌,她控制不住的看向奉烈的位置,下一瞬就收回了眼神。
奉烈沒有注意到顧雨綿的那一瞬抬首,他正垂眸面無表情的俯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片,卻不小心牽動了右臂的傷口,他一頓,換了左手,可就是這一換,地上的碎片已被宮人惶恐的收拾完畢,他的手停在半空,停了許久,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他什么也沒有剩下,新換的酒盞冰涼冷硬,像無言的枷鎖,即使是最烈的酒也只能被包圍于內,無處逃離。
顧雨綿突然站起身來,帝姬一動,自然百官都注意到了,頓時笑鬧的聲音低了下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奉烈豁然抬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王座的方向,只聽到帝王閑懶的一笑,就將這種怪異的安靜打破了,“眾愛卿隨意,朕與綿兒就先行離席了”
群臣便恭送那兩道身影離去,氣氛又熱鬧起來,奉烈只覺得孟尋的笑臉太過扎眼,強行按捺著心中的煩躁起坐回府去了。
宮墻深處,顧天辰牽著顧雨綿走在鵝暖石鋪成小路上,他突然開口道:“朕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這里,受了委屈就會躲在這里哭。”
顧雨綿疑惑的看了眼身前的帝王,不明白這一句是何意,或許是心血來潮,但身為帝王,可能嗎?那一身明黃的龍袍即使是在夜里也依舊奪目,顧雨綿看著地面,淡淡的接口道:“但現在不會了”以后也不會。
“是啊,綿兒長大了。”顧天辰感嘆了一聲,笑道:“也無人能讓你受委屈了,孟尋會是個好夫婿,朕不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