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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支?”顧宗珵問道。
“就寫清風樓那支。”林江月說道。
“那是湖筆,還是之前的夫子贈給我的,你若喜歡,明日我去給你挑一支來。”
“湖筆不是貢筆嗎?”
“湖州只有陸家的筆才是貢筆,其他家并不是。”顧宗珵笑著解釋道。
“原來如此,”林江月恍然大悟,“正好我把那份經書抄完,你給我再找份字帖吧。”
方旃陽聽到這里終于品味出不對勁的地方來,林江月拒絕當他的學生,甚至見到他送的字畫后仍不改初衷,可見在字法上是很挑剔的,但她卻記得顧宗珵寫字用的筆,而且聽意思還要一起練字抄經,若顧宗珵的字真的如說的那樣一般,她怎么能容忍?
他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便開口道:“難得你們過府,我這個當長輩的也沒什么好送的,你們便寫幾個字給我看看,我托個大,給你們幾句指點吧。”
顧宗瑾和林星河互視一眼,剛要答應,林江月又搶先了答話了:“我們叨擾先生這么久,還壞了先生的文會,先生未怪責我們已經大幸,如何敢再勞煩先生?”
方旃陽挑眉,他明白了,敢情這丫頭藏著掖著就是不想給他看到顧宗珵的字,他見到了又如何?難道還能跟她搶人?等等……
這丫頭的想法如此荒誕不經,該不會是想自己給未婚夫當先生吧?還別說,她都敢說能教出一個二甲傳臚來,教未婚夫練書法這種事根本就算不上事。
他忽然好奇起來,強烈的要求三位少年書寫,非要看明白這個顧宗珵的字,顧宗瑾臉上一陣驚愕,怎么林江月越是拒絕,方先生反而越起勁啊?這怎么回事?
三人寫完,方旃陽正欲仔細察看,林江月捷足先登,站到書案前,先拿去林星河的字,點評,然后又拿起顧宗瑾的字,點評,兩人的字她都用盡了贊美之詞,就只差沒說是二王轉世,使勁地暗示方旃陽收徒,說得林顧二人臉色都羞紅了,才不情不愿地拿起顧宗珵的字,敷衍道:“這個就不必多說了吧,一看就是指寫了一個架子,連門檻都沒摸到,還是回去多練幾年再來聽先生指點吧。”說完就要字放下。
“等等,我還沒看清楚呢。”方旃陽叫住林江月,將字拿了回來,放在眼前專心看。
“沒什么好看的。”林江月擾亂道,“你看這幾個字寫得太方正了,而且中鋒、尖峰都太刻意了,一點兒也圓滑。”
“你懂什么叫顏體嗎?”方旃陽沒好氣道,“這是楷書,跟行書怎么能一樣?別以為你以楷寫行就對楷書真的很了解了。”
“各體本就相通的,我怎么不了解,”林江月又指著顧宗珵的字,說道,“你看這里,左邊太重,直接就跟右邊并重了,有失平衡,而且你不覺得他腕力太大,顯得不夠流暢嗎?跟先生你的字完全就是兩個風格的嘛。”
方旃陽好氣又好笑,這丫頭真是睜著眼睛說胡話呢,她說的那些分明都是顧宗珵的優點,卻硬要掰成缺點,就是想讓他嫌棄顧宗珵的字,真是難為她了,沒看到那邊顧宗珵的兄長臉色都青了么?
不過,還別說,這顧宗珵的字雖然還略帶模仿的痕跡,但已經形成顏體最主要的雄厚之氣,而且在折角、轉婉等地方處理得很好,加上力道……是個不錯的苗子,方旃陽居高臨下的盯著林江月。
林江月一臉理直氣壯道:“這種字先生你要怎么點評,肯定也是要說回去多加練習,別一味模仿,要多思考吧?這種話我也會說好吧,哪里用得著麻煩您啊?”
“你一個小丫頭少自大了。”方旃陽好笑道,忽然起了一個念頭,如果他收了這個顧宗珵為徒,夫唱婦隨,等將來他們完婚了,林江月不也得敬自己為師嗎?如此他就是收了一個得了兩個,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便笑瞇瞇地對顧宗珵說道:“你可愿跟我學寫字?雖然我現在不寫顏體,但我少時也曾練過的。”
顧宗珵一愣,這事兒怎么就成了?
“我不同意!”林江月不痛快道,“先生你那么多徒弟,干嘛要跟我搶人?”
“我又沒問你。”方旃陽樂道。
“不問我,我也不同意。”林江月站到顧宗珵面前,瞪著方旃陽,不客氣道,“先生你在國子監教習,而顧宗珵卻在通州求學,平日根本就見不到面,還怎么教導?何苦要耽誤他?不如讓我給他再擇名師……”
“我讓自己的學生進國子監,還算不上什么難事。”方旃陽哼了一聲,看向顧宗珵,“你意下如何?”
顧宗珵整個人都傻了,顧宗瑾推了他一把,急切地幫他答道:“先生,他愿意,他這是高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