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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旃陽不愧是畫癡,一見到林江月的畫,立刻就看出其中畫技的不同來,很快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把先前自己想要好好說一說林江月的事忘得一干二凈,拉著林江月不斷問。
林江月不可能老實告訴對方這是自己在未來學到的西洋畫技,便全部都推到黃老先生身上,方旃陽不禁心生向往:“黃老先生果真妙手丹青,我當真是自愧不如。”
林江月呵呵一笑,祈禱著方旃陽可千萬別犯抽要跑到四川去找黃老,否則黃老非拖著那老邁的身軀殺到京城來揍她一頓不可。
方旃陽又跟林江月探討了許久丹青之技,然后意猶未盡道:“你們且在這里用了膳再回去,一會兒王老沒準還有話要問。”然后吩咐下人去備膳。
林江月自然不會矯情拒絕,然后又麻煩方家的下人幫忙給他們過來的四個小廝也準備飯食,方旃陽見了,對林江月的好感度刷刷又高了幾分,連帶地對三位同來的少年也頗有好感。
最年長的林星河,芝蘭玉樹,沉穩內斂,先前被林江月當眾如此高捧,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毫無色變,可見是個定力十足的,而顧宗瑾,在國子監小有名氣,他也略有耳聞,至于最年幼的顧宗珵看來也是一個厚重少文之人。
顧宗瑾見方旃陽正打量著他們三人,立刻暗抓顧宗珵的衣袖,示意他站出去展示一番,但顧宗珵垂下眼,半點沒動,雖然他很想得到方先生的指點,但林江月并沒有提這件事,他們能見到方先生都是沾了她的光,她沒開口,他不該擅自主張的。
顧宗瑾氣得半死,很想替顧宗珵出頭,但想到從前的事,每次他一開口,長輩們都只會關注他,對阿珵不管不問,他只能忍了下來。
幾人落座后,顧宗瑾很自覺地跟林星河坐在一邊,而顧宗珵自然跟林江月坐在一邊,方旃陽當下了然,打趣地問林江月:“說起來,這三位里頭,哪一位才是你未來的夫婿?”
林星河和顧宗瑾不約而同地看了顧宗珵一眼,顧宗珵面色微赧,林江月卻極為大方地答道:“先生不是猜到了嗎?何必再問?”
方旃陽哈哈一笑,然后問顧宗珵讀到什么書,書院的夫子如何,與同窗之間一般談及什么等幾個問題,顧宗珵中規中矩地作答。
方旃陽很是意外,他本覺得能給林江月取“清風”這樣隨性灑脫的別號的人,應該是一個比她更狷傲放曠之人,沒想到竟是如此,他習慣性開口問道:“你可曾習畫?寫的什么字?”
顧宗珵看了林江月一眼,老實道:“學的是顏體。”
“顏體?”方旃陽來了興趣,時下多學歐體,便問道,“學了幾年了?誰給啟蒙的?寫得如何?”
顧宗珵剛要回答,林江月卻搶先答道:“他先前學的歐體,后來書院的夫子見他不得其髓,又讓他改學顏體,到現在也不過學得個四平八穩,得個形罷了,并不出彩。”
顧宗珵一愣,但轉念想到平時夫子們對他的評論,跟林江月現在說得差不多,所以他也辯解什么,把旁邊的顧宗瑾急得不得了,拼命使眼色過來。
方旃陽更覺怪異,一個刻意貶低,一個沉默不語,一個暗自著急,還有一個冷眼旁觀,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沒多想,招呼幾人用膳。
用完膳后,方旃陽帶林江月一行去了外書房去見王老,王老只讓林江月一人進去詳談,方旃陽便帶著林星河三人去了另外的廂房,出于對林江月那番自信的好奇,他便有意問了林星河不少刁鉆的問題。
林星河早前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他本人真的是天生才智,從未得名師指點的情況下順利考到了會試,而且加上他自幼跟著父兄在凌霄閣中掌管著里外庶務,想法很實務,一點兒也不似旁的士子那樣空有其談。
這讓方旃陽很驚喜,雖然他沉迷丹青之事,但這點見識還是有的,如果林星河真的考上了庶吉士,選了官,不管是在京還是外派,都將會是一位實干的好官。
而顧宗瑾的見識也不小,他對民治很有想法,因為這是國子監夫子常布置的功課,因為他早就想得很周詳,而且不斷地在思考完善,形成了一套很實用的主張,國子監的學生有這樣的才干,這也讓方旃陽欣慰。
到了顧宗珵這里,就沒什么可說的了,一來他的才華不如前二者,二來茂林書院在京中大小書院、私塾、族學里都排不上號,教學方面也沒什么好能說的,方旃陽問他以后打算做一個什么人時,他說的那句“不求治國平天下,但求修身齊家”倒是讓方旃陽挺滿意的,現下這種踏實求穩,甘于平凡的人很少見了,一個個都是滿腦子想著功名利祿。
林江月和王老在書房里談了約莫三炷香就出來了,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什么,只知道王老面色凝重,而林江月卻相反,一臉輕松。
王老讓方旃陽送林江月他們回去,還吩咐方旃陽以后多盯著林江月,別讓她做出什么糊涂事來。
方旃陽越發對他們談話的內容好奇,卻不好當王老的面追問,打算改日再找林江月細談。
林江月見了顧宗珵,問道:“剛才都跟先生說了什么?”
顧宗珵簡單說了一遍,林江月看了方旃陽一眼,隱隱地松了一口氣,臉上才帶了笑,跟他說起別的事來。
方旃陽看著,心里的不對勁越發強烈了,總感覺林江月在瞞著他什么事一般,接著他又聽到林江月問顧宗珵是否還需回書院,如果不必回書院,明日幫她去購置些丹青紙筆,顧宗珵就跟她談起了京中有名的紙筆鋪子,兩人就這毛筆的種類談論起來時,那份不對勁越發強烈起來。
“我覺得你用的那支筆寫出來的就不錯,是什么筆?”林江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