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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月還不依不饒道:“這本書后面寫了一句‘將夫比天’,意思就是夫君就跟老天爺一樣的份量,那往日先生又說了,為子女者,最忌不孝,那若某日夫君與父母有分歧,女子該如何抉擇?”
“自然是聽從夫君的,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既已出嫁,自當(dāng)以夫君為重。”呂先生辯駁道。
林江月嘴角一揚,反問道:“如此不是將夫君置于不孝之地么?婿,半子也,既算是子,敬奉岳父岳母理所應(yīng)當(dāng),違逆岳父岳母,同屬不孝,不孝乃大罪也,女子何能如此?”
呂先生被說得無言以對,半晌才結(jié)巴道:“你、你這是亂加猜測,男女婚姻乃是結(jié)的是兩姓之好,極少會有你說的那些事的。”
林江月哼道:“兩兄弟還有拌嘴的時候呢,更何況兩家人……聯(lián)系著兩家人的女子本來就不易做了,為何還要教得她們?nèi)绱擞馗俊?
“這是明禮數(shù)識大體!”呂先生怒道。
“明禮數(shù)識大體就是要逼死自己?做女兒的,不能忤逆父母,做妻子的,不能違逆丈夫,做兒媳的,不能抗逆舅姑,做母親的,不能有失體態(tài),做主子的,不能苛待下人……那身為女子,能做什么?”林江月問道。
“女子,本是世間之柔水,”呂先生反駁道,“男子為山,女子自然是圍著男子轉(zhuǎn)的,此乃天經(jīng)地義,女子就該老老實實呆在家中相夫教子,我說的這些都是大家閨秀的規(guī)矩,你在江湖莽林長大,自小沒規(guī)矩慣了,你的無知這次我就原諒你了。”
“呵,”林江月輕笑,對上呂先生滿是怒意的雙眼,問道,“按照先生的意思,蘇皇后也是一個沒規(guī)矩的人咯?”
呂先生頓時面色大變。
“蘇皇后自幼出身鄉(xiāng)僻,想來是沒有學(xué)過獻(xiàn)身所說的規(guī)矩的,后來蘇皇后襄助太/祖奪得天下,其中徐州獻(xiàn)策,潼關(guān)代夫出兵,鳳翔招安,都是蘇皇后做的,史書上記載得一清二楚,按照先生說的,蘇皇后那不是牝雞司晨了么?”林江月完全不理會呂先生的瑟瑟發(fā)抖,繼續(xù)道,“在我看來,女子至少應(yīng)當(dāng)像蘇皇后那樣,出,則行事有序,入進(jìn),則安家定戶,不是離開了家,離開了丈夫就什么事都不懂,那一旦家里遭遇什么危機(jī),要你何用呢?”
林江月搬出了蘇皇后,呂先生根本就不敢再說什么,最后掩面哭著跑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女學(xué)生和一臉無所謂的林江月。
顧元瑤偷瞄著自己未來的二嫂,只覺得小心肝跳得飛快,這樣的嫂子,二哥以后只有被欺負(fù)的份吧?正想著呢,就對上林江月看過來的目光,嚇得她如同受驚的兔子,立刻就轉(zhuǎn)移了視線。
林江月微微一笑,這才是年輕小姑娘該有的姿態(tài)啊,若真教成女誡、閨范里的模子,跟木頭人有什么區(qū)別?將來多半是不受丈夫歡喜的,就只有含淚給丈夫納妾的份兒了。
呂先生直接去了伯夫人那里請辭,態(tài)度很堅決,方氏先是好言好語將人勸了下來,然后打發(fā)管事嬤嬤過西府這邊問顧元瑤和顧元珠到底怎么回事。
顧元珠只說林江月頂撞了先生,旁的沒多說,到了顧元瑤這里,顧元瑤起初沒敢說話,焦氏讓她實話實說,她才將林江月和先生的對話一一說來,雖算不上一字不差,但也說對了七八成。
得知了真相后,方氏一時倒為難起來,女學(xué)原本的先生姓鄒,教著兩府大一批的姑娘,后來收了東府大姑娘顧元琪為徒,顧元琪嫁去濟(jì)南府容氏,請了鄒先生過去享福,鄒先生后來就推薦了一個弟子過來當(dāng)先生。
呂先生雖然比不得鄒先生博學(xué)多才,但入府這些年也出過什么岔子,再則女子比不男子要考科考中狀元,只求認(rèn)個字明個理數(shù)罷了,方氏并不怎么上心,現(xiàn)在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晚上,待威遠(yuǎn)伯顧文松回放,方氏跟他說了此事,然后嘆道:“剛上學(xué)沒兩天就把先生氣走了,這名聲真要傳出去了,以后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顧文松沉默片刻,道:“傳就傳吧,現(xiàn)在就傳總比以后突然冒出什么更加荒唐的事來要好一點。”
“算了,還是我多累兩趟,把人留下吧。”方氏說道。
第二日,方氏親自備了厚禮去見了呂先生,好話說盡,終于把人挽留住了,呂先生的意思說留下來可以,但林姑娘那個學(xué)生她是教導(dǎo)不來的。
方氏笑瞇瞇道:“對林姑娘您就睜只眼閉只眼吧,她一向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我定會好好跟她說說的。”
安撫住了呂先生,方氏回頭就讓管事嬤嬤去跟林江月說,以后呂先生的課,她喜歡就聽聽,不喜歡就不用勉強(qiáng)自己,旁的聲樂丹青女紅的課也如此。
林江月撇撇嘴,從此不再去上呂先生的課,反正她一天也沒多少時間去上這個女學(xué)。
呂先生見林江月不再來上課,以為方氏限了林江月的課,心里暗自得意,講課時難免帶了幾句自得出來,引得顧元瑤與顧元珠紛紛撇嘴,人家那是懶得理你呢。
時間終于到了臘月上旬,外放的顧文梧來了信,顧宗瑯從莊子回來,帶著下人提前去了直隸港接人。
在一場雪的午后,六老爺一家終于進(jìn)了家門,顧文梧最會討老太太的歡心,還沒下跪磕頭呢,老太太就“我的兒”心疼地叫喚起來,母子倆抱頭痛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淚。
林江月不在現(xiàn)場,沒看到這樣“溫情脈脈”的一幕,實在難以想象這六七十歲的老太太和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抱起來大哭是什么情況,她是第二日去壽安堂請安時才見到六太太顧蔣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