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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荷生怕新主子到了春暉堂還跟之前一樣的態度,路上委婉地提了幾句,林江月看著她擔心又不敢明說的急樣子,隨口安慰了幾句,春荷見新主子恍若未聞,心中更加著急了。
春暉堂就在正房的后面,處在伯府的對軸線上,冬暖夏涼,是府上最好的院子之一,林江月三人在張管事的帶路下終于走到了春暉堂門口,院子各處站著幾名男仆候著聽差,他們進去時,男仆紛紛行禮,正堂門邊的那位高聲唱了一句,然后鞠躬請她們進去。
林江月對在門邊頓頓足,然后邁過高高的門檻,挺直腰桿跨了進去。內室的上座左右做個兩個老頭,一個是顧之銘,另一個須發白得更多的自然便是顧之鋒了,兄弟倆面容相似,顧之鋒比顧之銘更多了幾分威嚴。
下首左右各排著一排椅子茶幾,今日正值休沐,顧家在京中的老爺都在場了,而底下的爺讀書的,當差的,都告了假,站在各自父親身后服侍。
林江月進去后,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她臉上,這樣打量審視的目光她并不陌生,前世去面試時,那些主考官的眼神可不就是這樣么。
她落落大方地向上首的兩位行了禮,顧之鋒收回目光,道:“你且先坐吧。”
林江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西邊上首空著的位置,平香面無表情地站到座后,春荷心里打著鼓跟著,還不安地看了看旁邊的三老爺顧文柏,其他人大約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態打量顧文柏,讓顧文柏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顧之鋒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終于開口打破沉默:“太和末年,武宗駕崩,未立太子,天下大亂,而我們顧家和你們凌霄閣因著那盟約,襄助英宗登基,從龍有功,我顧家拿了這威遠伯府,傳承五代,到文松這里就要收回了,而你們凌霄閣則拿到了西南第一門派的位置,占了敘州一整塊地盤,更憑著游弦劍聲震武林,只如今也隨著游弦劍的衰頹而沒落。”
底下的兒孫此前只當林江月是祖宗隨口訂下的婚約,不曾想還有這樣的內情,當即聽得更加專注了。
“自我那位庶姑母下嫁你們凌霄閣后,你我幾十年未曾有聯絡,如今突然提出婚約,只是因為林師妹遺命?”顧之鋒又道。
“確是如此而已。”林江月平靜道。
“若你只是為了完成師父遺命,大可不必勉強自己。”顧之鋒循循善誘道,“畢竟我們顧家是官宦之家,家規甚嚴,對女宅女眷的規矩更多,你自幼生活在凌霄閣,怕是不慣受此束縛,不必為了一道盟約便如此勉強自己。依我看來,既然宿宇也屬你們凌霄閣,他日他也要謀求文官之道,不若就換了他,讓他與我顧家的孫女結親,這樣對他的前程有好處,也算完成了盟約,而你也可以尋求門當戶對的人家,豈不是一舉三得,皆大歡喜?”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林江月暗笑,他們顧家既避開她這個攪禍精,又拿到林星河這個乘龍快婿,還占了一個體恤晚輩的名頭,可對她林江月來說,這分明一點好處都沒有,她失去了在京城停留的理由,而且還讓凌霄閣失去了林星河,她是腦門被門夾了才會答應呢。
事到如今,她已經懶得再跟這些人兜圈子了,當即開口道:“我不知道林四哥是怎么跟你們說的,但在我這里,他的婚事他父母都做不了主,更不要說別的人了。”
顧之鋒銳目一閃,復而又垂下。
“你這是什么意思?”顧之銘沉不住氣道。
“我的意思是,林星河是我們凌霄閣花了很大精力扶持起來的,將來是要庇佑我們凌霄閣的,你們想這么簡單就摘桃子,未免太小瞧了我們凌霄閣。”林江月直言不諱道,“老伯爺剛才也說了,這伯府的爵位到大老爺這里就完事了,我要履行這個婚事并不是要圖你們顧家什么好處,不過就是怕你們找借口占了林星河罷了。”
文人說話,十繞九彎,綿里藏針,哪里見過這樣直白的話?所有人臉上的都不好看了,幾個小輩的更是大膽地偷瞄林江月,直覺得這個清俊的小姑年神色間多了幾分英氣。
顧之銘又要說話,被顧之鋒攔住了,他開口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師姐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師姐的意思。”林江月盯著對方,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道,“我們武人做事,釘是釘,鉚是鉚,盟約怎么定的,我們就是怎么做的,不像你們,以庶充嫡,以嫁代娶。”
這個傷疤一捅,兩個老的無話可說了,而小的幾個和更小的那幾個卻一派茫然,以庶充嫡,以嫁代娶?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那我們今日就把婚事定下來吧。”顧之鋒沉聲說道,昨晚顧之銘已經把事都告訴他了,未免跟萬荃荊搭上關系,他本來就想要快刀斬亂麻將事情定下來,剛才那些不過是試探一下林江月罷了,至于林星河……人往高處走,世家門閥的顧家和江湖草根,哪一個才是佳選,林星河自是知道的。
除去顧家庶出的三房,大房二房未成親的又處當齡的兒郎就大老爺顧文松的庶子五爺顧宗璞,四老爺顧文榆的嫡子顧宗瑾,嫡次子顧宗珵,三個人被點名站出來,顧之鋒道:“你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人都在這里了,你自己挑一個吧。”
三個少年面色都漲得通紅,他們自幼都被教導“娶妻當娶賢”,也知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料到今日竟然像個下人被主子似的被一個姑娘挑挑揀揀?心中的難堪不必贅言多說。
大老爺顧文松不過出了一個庶子,倒沒多不快,四老爺顧文榆的心那叫一個糟糕,這兩個都是嫡子啊,長子以后是要出仕當官的,而次子又是妻子的心頭寶,不管哪一個都不愿意,只能暗地里祈禱對方看上大哥家的那個。
顧宗璞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眼神活泛,顧宗瑾清新俊逸,傲睨自若,半點不給她好臉色看,而顧宗珵則文質彬彬,唇紅齒白,低頭不敢看人,林江月仔細看了這三個人,然后將目光落在右手邊的顧文柏身上:“三老爺,我怎么記得您膝下還有一位嫡出的四爺還沒定親呢。”
顧文柏頓時暴怒:“我兒子已經定親了!”
“哦,是嗎?”林江月的目光往顧文柏身后晃了一眼,譏笑道,“定親了?跟哪戶人家定親了?可曾交換庚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