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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若不是母親設計,小姑怎么著也能嫁給門戶清白的人家,何至于嫁給一個江湖門派的賤奴?她和她姨娘在曾祖父書房門前跪了三天,曾祖父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小姑又去求祖父,祖父拒不相見,出閣前指著祖父決然道‘死生不復相見’,祖父當下就氣倒了,后那個老姨娘在送嫁的人回來之后便投繯自盡了,祖父一下子就老了很多?!鳖欀懨嫔氐?,“這位庶姑當真說到做到,連曾祖父、祖父祖母過世,她也不曾回來奔喪,她心中仇恨可見一斑,可想而知,她的兒孫對我們顧家又會有多大的好感?若現在不能拉攏過來,待日后羽翼豐滿,誰敢保證他們不找我們顧家的麻煩?”
“這……真是造孽啊。”宋氏喃喃道。
林顧氏的仇恨決然是情有可原,婆母的禍水東引是舐犢情深,曾祖父的鐵石心腸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祖父的避而不見則是無可奈何,這一切都歸咎在與凌霄閣的盟約上,可這個盟約是錯的么?若沒有這個盟約,顧家又何從獲得這從龍之功,重振家業?所以說,這一切就是孽緣。
顧宗瑯送林星河過去后便折返回來,將身邊服侍的人打發掉后,開口問道:“祖父,我聽慧娘說了,那個莽婦初見面就敢動粗威脅,日后真進了我們顧家,還不知會掀起多大的波瀾,鬧出多大的風波呢?家和萬事興,娶了這個亂禍之源,一遇到不服之事便武力相向,興風作浪,家里還有何太平?”
“那你想如何?”顧之銘板著臉問道,“光說說誰不會?現在人家占著理還拿住了我們的短處,你要怎么阻止這件事?”
“效仿當年……”顧宗瑯脫口而出,但在祖父的冰冷的視線中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哼!還以為你能有什么好法子呢!”顧之銘沒好氣道,“你覺得人家那么傻,還會讓你再擺弄一次?你想推哪個姐妹出去當這個可憐蟲?你就這么容不得你的姐妹留在家里么?”
眼看老爺子就要發火了,宋氏立刻開口道:“行了,阿瑯不過只說了四個字你就劈頭劈腦地罵一頓,也不先仔細問問,有你這樣教孫子的么?”
“我能不罵么?看他現在只是長孫心就這么毒,以后當家了還得了?”顧之銘余怒未平道。
顧之銘這樣的指責,心疼孫子的宋氏當即不滿了:“阿瑯說什么了,你就說他心毒,他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前人做還不讓他說?你怎么不說你母親心毒?”
眼看祖父祖母因為自己吵起來,還涉及到曾祖母,顧宗瑯當即跪下請罪:“祖父祖母,都是孫兒錯了,孫兒不該胡言亂語!但孫兒的意思絕不是照搬,而是借鑒……我們這位表叔一表人才,學識過人,前程似錦,他日成為兩榜進士,可不就成了想要榜下捉婿人家中的肉饃饃了么?與其便宜別人,何不留給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元瑤元玥不都合適么?!?
宋氏點頭暗許,這主意正合她意,且不管顧家與凌霄閣的婚約,林星河這位佳婿她可不想錯過。
顧宗瑯打量祖父的表情,繼續道:“這幾日待我與這表叔打好關系,改日上京后再帶他去見見世面,他就知道他們敘州不過是窮鄉僻壤,而我們顧家可以給他很多支持,不愁他想不通,再說,這會試殿試可不是下考場寫卷子如此簡單,除非他真有能耐考了一甲得圣上親自授職,否則……無人無路,能得到什么好職務?”
顧之銘見顧宗瑯說得頭頭是道,心中已經認可了,面上還要追問:“那林江月,你又如何打算的?”
“能出人頭地,誰愿意屈居人下?林星河既然下考場,就是想走官路子,日后總是要跟凌霄閣劃清界限的,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趁就撇干凈。”顧宗瑯說道,“至于林江月,就更好解決了,我們不能逼著她改變主意,可不防她自己改變主意?!?
“你的意思……”
“過幾日淮南王府要舉辦賞菊宴,孫兒及慧娘都收到了帖子,到時候讓慧娘帶那林姑娘過去,她從鄉下過來的,見到淮南王府的場面哪還能受得了?況且淮南王的幾個王子都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小姑娘見了,春心蕩漾也是難免的。”
“若是這招沒用呢?”顧之銘又追問。
“那到時候我們已經進京了?!鳖欁诂樥f道,“京城可不是她一個無知莽婦抖威風的場地,若她敢輕舉妄動,錦衣衛等著她呢?!?
“不錯,你能想到這么多,的確是為難你了?!鳖欀懶牢康溃白荧\,你是長孫,以后是要繼承我們二房的家業的,對你我難免苛責一些……行了,就按你說的辦吧,你媳婦那兒,要好好跟她說說?!?
“是,祖父?!?
顧宗瑯離開后,房內一陣安靜,宋氏忍不住問道:“你真覺得阿瑯的主意好?”
“先由著他試試吧。”顧之銘沉聲說道,“正如他所說,林江月就算武功再高,到了京城也不過孤雁一只,還不是任由獵人宰割?到時候她最好收點性子,我念著她師父的一點情分,好好給她找個歸宿,否則……哼,大風大浪我都經歷過了,真當我怕了她一個黃毛丫頭了!”
宋氏想到今日那一幕,可不敢放心那么早,便說:“你們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最好別把這件事牽扯到內宅,我看你也別那么大意,江湖人行事不拘小節,可不會跟你講什么禮尚往來,把人惹惱了,萬一使什么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那就慘了。”
“放你的心吧,”顧之銘舒暢道,“我已經跟淮南王打好商量了,王爺會派幾個高手護送我們進京?!?
提到淮南王府的高手,宋氏多少有些安心了,她嘆息道:“這到底也不是個事兒,還是得好好想個法子把烈祖的墳塋遷回來才是道理?!?
“這只怕有點難。”顧之銘也嘆氣道,“一來凌霄閣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把柄,二來,曾祖父去得突然,沒交代烈祖的墳塋究竟在哪里,我們就算想找,也不知道去哪兒找。”
“不就在凌霄閣么?!彼问掀婀值?。
顧之銘搖搖頭:“凌霄閣背山而建,后面綿延的山都可以說是它的,足有半個縣那么大,誰知道墳塋藏在哪一塊?”
這真是麻煩啊,宋氏暗暗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