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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展幾個月來坐鎮西江道官府,嚴審涉案官吏。開始他還常常從密道去鶴見別院找李若昭商量,后來覺得麻煩,干脆讓她一身男裝,扮作貼身侍從,共同出入。一番相處下來,兩人越發熟稔。
這些日子,他謝絕一切來客,專心辦案,除了糧草案以外,親自核查一切虧空,順手也查了三年的官府賬冊。
不知不覺已經入了冬,一切賬務虧空即將核算完畢。鐵證如山,西江道大小官吏終于不再僥幸,一切企圖求見太子殿下的動作也消停了。
“這些東西也快查完了,你什么時候回京?”
李若昭在書案前揉揉眼睛,合起面前的一本賬冊。順手又拿過祁展面前的一本翻看起來,祁展坐的端正,正寫著折子。
“明天去見過魏松再說,我估計要有什么大消息了。魏松這幾天剛剛回來,幾番坐不住要來,能讓他沉不住氣的肯定是件大事,只是不知道父皇的哪只眼睛在暗處盯著,我想著他先安頓安頓,做做樣子。”
說罷祁展苦笑,若昭擱下賬冊,給自己和他各自倒了杯茶。
“魏松從哪兒來?”
“江南道”
“江南道……”她低聲重復一遍,神思漸遠。耳邊忽然響起祁展的聲音
“這個顏崇卿,不知道人在哪,消息倒是靈通。我做到哪一步,轉頭就告訴父皇。”
“殿下……”
祁展忽然瞥她一眼,她不得不改口
“咳,幕泓,魏松去江南道干什么了?”
“糧草走向。我審到現在,阮家的人都不敢交底,許是這次真的捅大了。”
他說完,笑著把茶喝完。姑娘打開門,跳出去,冷風在她面上拂過,數日徹夜看賬冊的昏沉之感被微微打散。祁展放下茶杯,倚在門邊,笑看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
“若昭,過來。”
“嗯?什么事?”
“今晚時候還早,我送你回鶴見別院,你也該好好睡一覺了。”
“你呢?”
“我還有賬冊。”
“那我今天也在這兒。走吧,我幫你弄完,你也歇歇。”
李若昭跑跑跳跳地回到暖融融的屋中,帶著一股清爽的風,經過祁展身邊。他合起門,又坐回去,兩人斜對面,繼續核對賬冊。
良久后,他抬眼,看著對面姑娘伏在書桌上厚厚一疊賬冊上,安安靜靜地睡著。柔軟的燭光落在姑娘的側臉上,寧靜又安穩。他伸出手,輕輕拂了拂她鬢角碎發,微微欠身給她蓋了一件大大的披風,又看了半晌,終于收回目光,繼續工作。
拂曉時刻,他合起最后一本賬冊,閉著眼一手揉了揉太陽穴。不知不覺,就沉沉睡去。
“你信我……他一定會沒事的,你信我!……大哥!”
李若昭在夢中喃喃,忽然掙扎起來,猛然驚醒的瞬間,整個人從書桌上翻倒在地。嘩啦啦帶翻了桌子上高高的一沓賬冊,椅子倒地的聲響伴隨著姑娘壓抑的悶哼,祁展一下子站起來,大步走來,看著地上披風散亂,賬冊打在她身上,椅子倒在一邊。
李若昭一臉茫然,夢魘初醒,還有些驚魂未定。她懵懵懂懂地緩緩坐起來,賬冊紛紛撒在地上。
祁展皺著眉,一把把她撈出來,一邊查看著她額頭手臂有沒有受傷,語氣關切又責備。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睡覺居然睡到地上去了?”
好在沒有摔傷,他查看完對上她的眼神,不由得一愣。
李若昭一臉茫然失措,眼中水汽盈盈,又有驚懼,又有隱隱期待。
“怎么了?做了噩夢?”
姑娘不答話,慢慢低下頭,深深呼吸,一面趕緊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凰佩。然后,感覺自己被人抱住。
他的懷抱……很溫暖。
她有些恍惚,夢魘的片段卻浮現在腦海,她不知不覺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鮮血。
“幕泓,我剛剛夢見我殺了很多人。大哥在牢里,瘦的皮包骨頭,還在對我笑。”
祁展沉默不語,眼神深深。把她往懷里又摟了摟,輕輕撫了撫她的后背,感覺姑娘柔順地偎在自己懷里。
“你該回去睡覺了。”
姑娘一把掙開他,有些慌張地跳開
“我不睡!”
她目光垂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李若昭忽然蹲下,扶起倒下的椅子,收拾起地上散亂的賬冊。
祁展把她拉起來,手上的力讓她掙不脫。
“若昭。”
她平復下來,垂著頭,不吭聲
“若昭,抬起頭來。”
李若昭抬起頭,眼光有些閃爍。祁展按住她的雙肩,微微俯下身子
“是我有錯,這些本來是我的事。你聰敏得力,卻到底是姑娘家,今后,你不必來了。”
李若昭猛然一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在鶴見別院等著我,我得空了去見你。”
李若昭怒極反笑,
“祁展,就因為我做了一個夢?你就又要軟禁我?”
“我不會軟禁你。辛尋與你青梅竹馬,你嘴上不說,可你心里何曾放下?今日他來夢里折磨你,你還要因此和我撒潑。我的幕僚,沒有這等放肆的。但是……”
“我不是綰煙,我可不會柔情似水地等著你。我不會去鶴見,你若是讓我走,我就去醉芳樓找邵子莊。”
祁展看著氣鼓鼓的小姑娘,忽然輕笑起來。
“這算是什么?吃醋?”
李若昭一個白眼,他輕佻笑著,把她的身子扭正
“我的幕僚沒有這等放肆的,但是,我的女人……可以。”
李若昭眼神一晃,忽然發作起來
“狗屁!誰是你女人!”
祁展笑著閃開,輕飄飄落下一句
“你該聲音再大一點兒,好告訴天下人,我祁展在蘭集官府里養了個女人。”
“你!”
李若昭激怒失語,呆立片刻后,拔腳就走,大力推開門。
“去哪兒?”
“我去看看大哥!”
祁展嘴角含著笑,看著落荒而逃的小姑娘,身影消失在門外。
李若昭跑了一氣,呼吸急促,回想著他壞笑的樣子,心頭煩亂,眉頭擰在一起。
等她從牢房回來,祁展已經沐浴換衣過,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低頭整理著什么。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等我一會兒帶你去見魏松。”
“哦。什么衣服,要我扮男扮女?”
她在戲院學的容妝技巧早已爐火純青,若昭能按要求隨意扮男扮女,祁展驚喜好笑過后,也曾著實暗喜。
祁展聞言抬頭,表情莫測
“就綰煙那樣的吧。”
“切!”
李若昭聽完,頭也不回地從密道里走掉。
祁展在鶴見別院看著一身粉荷嫩色的靈動姑娘,失笑道
“你穿這個顯得更小,魏松該以為我帶著孩子了。”
“這不正好掩人耳目嗎,一切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