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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是不是因為受傷怪我?為什么好好的,此時要讓我走?”
辛尋插話道
“若晟,別亂說。你姐也是為你好~蘭集離京路程遙遠,一路回去以后,再加上為入學準備一番的時間……現在啟程,正是時候。”
“可是……”
李若昭卻態度冷硬,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沒有可是,我已經和爹說了。褚大會送你回去。”
李若晟爭辯無果,翌日便被送走。同行的,還有被若昭藥倒后偷偷塞進馬車的阿寧。
辛尋知道她的大小動作,卻反常地任她胡作非為,一概沉默,視而不見。
幾日后,李若昭一個人搬進了祁展準備好的別院。
鶴見別院很小,里面除了她,還有一個用來掩人耳目的青樓姑娘,兩人互不相見。她日子過得很舒坦,邵子莊派來的下人不多,但都很得用。她來去自由,安全無尤,好不自在。除去一點,暗衛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這日,她一身紅衣早早地出街去,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勉強立足。蘭集民聲沸騰,只為一事——迎接太子殿下。
自圣旨下達,按照正常腳程,太子今日即可到達蘭集。可只有寥寥幾人知道,他早就獨身脫隊,如今,已經把西江道之事查了個徹底。
李若昭巴巴地早起而待,為的,不過是看看他真容罷了。
祁展的太子儀仗氣勢不凡,辛尋和一眾地方官員率百姓伏地而拜……這一切都沒什么特別的。李若昭站的遠遠,眼光定在高頭大馬上白衣青衿的人身上,仔細看他的眉目。
今后的山高水長,就要為他而走了嗎?
她隨著百姓附身而拜,待祁展的隊伍走遠,才隨眾百姓起身。
當晚,祁展便通過密道,出現在離下榻驛館不遠處的鶴見別院。
“西江道13城鎮的地方官員,共計約百余人涉嫌糧倉虧空之事,其中84人為阮家親族。另外,辛大人失職,殿下或可多做文章……”
“行了,下去吧。都不要輕舉妄動。”
李若昭在屏風后聽完所有,那人離開后,祁展喚她。
“是不是沒想到,西江道不光水深,而且還渾?”
“那又何妨,水至清則無魚。便是這樣的渾水,才好養活魚蝦。”
祁展不語,坐在書桌邊,一手扶額,遮擋住大半臉龐。
“蘭集不比京城,除了邵子莊跟著,我身邊沒有多少幕僚。剛才的一番話你也聽見了,你看,現下我當如何?京城等著我的奏報,蘭集盯著我……這該不該下手,你來說說看?”
“皇上讓殿下來查西江道,試探之心昭然。顏大人起初行事反常,或許……就是得了陛下旨意。”
“繼續說。”
“以顏大人剛正之性,絕不會擅引黨爭。可見此事,一定是皇上早得消息,再遣他為之。西江道官場清洗,一于此地黎民有利,二來在朝廷,可以削弱殿下勢力,形成新的平衡。這樣看來,西江道必定還有陛下早先就埋下的親信。”
“與我想的差不多。父皇猜忌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恐怕得要壯士斷腕了。”
祁展自嘲著,懶懶地靠在身后椅背上,閉起眼睛。
“殿下,素來太子之位難做,但如今陛下如此心急試探,且直接動刀阮家,除了殿下風頭正盛外,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
“誰知道……不過,阮家這些人,如今也是該敲打敲打了。我在京城步步為營,難得幾分父皇信任,他們倒好,膽子越發大了!”
祁展并不如看起來那樣放浪形骸,論起手段,其實也是雷霆金剛,自有磊落威威之氣。不然何以讓皇上愛重,一時在京城風頭無兩呢?
李若昭嘆完,接上剛剛的話
“殿下如何打算?”
“如你所說,這西江道若是真的有父皇親信,恐怕……也就是辛尋了吧。他上任三年,西江道有什么貓膩恐怕也早就清楚了……”
他挑眉看一眼默默低下頭的李若昭,故意不說下文。
“看來,殿下打算如實奏報了。”
不管辛尋是否真是皇上親信,如今他在這件事里卻是完全被動。糧食虧空,算他治下不利;顏崇卿失蹤,更是他護衛不周。西江道這么大的事兒,這位年輕總督,可怎么全身而退?
若昭揪著心,趟進這渾水,才發現事情遠比比想象的復雜太多。她擔心著局中人,又要管住這情緒。
“我知道你與辛尋親如兄妹,他是個人才,何況此行來日方長,我不會刻意為難他。”
祁展說完站起身,步子微晃,他在頃刻間穩住。隨手一揮,算是作別了若昭,身影消失在密道。
若昭起身相送,站在一室的酒氣里,忽然覺得孤寂。
密謀,暗夜,密道相連的光明和黑暗。曾經的長街,筆墨,燭燈下永遠安詳的書冊紙頁……爹,大哥,是不是所有想要天下太平的讀書人,都會有這樣孤寂的夜?
一個又一個長夜過去,顏大人依然沒有消息,但西江道官場驚雷卻遠遠未平。一封封詳細陳情的折子,從官驛不停送往京城。太子殿下在蘭集證實顏大人所奏不虛,一筆一筆,細細查出來了西江道糧倉虧空的由頭。
阮家上下,從有恃無恐變得仿若湯淋之鳥,各自惶惶終日。最后,太子一封折子請上,道辛總督失職,要員裁決太子無權,奏請圣上示下。
得知消息的時候,李若怒火如焚,正趕上他無事,從正門大搖大擺而來。李若昭一見他便大吵
“你說過不會刻意為難他!大哥之才若為你用,那是多少個我也比不得的……”
祁展明白過來便打斷她的話頭,正色而道
“李若昭!他治下大案,我不參他,難道還留著把柄讓人參我結黨嗎?看在你是我幕僚的份上,圣旨來前,我允你去見他一面。其他的,我不許,你也別妄想。”
祁展字字冷硬,李若昭瞪著他,眼睛里忽然就盈滿淚水。她倔強地不肯低頭,祁展見狀一愣。他眼光很復雜,若昭看不懂,對峙間,他忽然甩了一方手帕給她,一語不發地離開。
外面正還下雨,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步邁進雨幕。
“主子!主子!這么大的雨,眼下又沒有要緊事,您怎么出來了!”
門外的邵子莊急忙撐起一把傘,一面忙不迭地拍著他身上的水跡,被祁展淡淡擋開。
“你去定桌宴,把辛尋和手下幾個人都叫來,我去綰煙院子看看。”
“是。”
祁展自己執了傘,走向鶴見別院另一個姑娘的院子。回頭瞥一眼,眼光從院子敞著的門直直望回去,紅衣的姑娘眉目不清,面對著他,合起門。
門扉輕輕闔掩,屋中,一個清朗的聲音輕輕響起
“李姑娘,好久不見。”